端坐咏思

王绩：初唐隐逸诗人。张衡：东汉文学家，作《四愁诗》。梁鸿：东汉高士，作《五噫歌》讽时事。四愁：张衡《四愁诗》，写愁思。五噫：梁鸿《五噫歌》，叹民生多艰。无闷：无烦闷，语本《易》「遁世无闷」。三王：夏禹、商汤、周文武，泛指古圣。五帝：黄帝、颛顼等古帝。咄嗟：顷刻之间，形容迅速。倏忽：忽然、转瞬。丘墟：废墟。卷舒：卷屈与舒展，喻出处进退之自如。

张衡作《四愁》之赋，梁鸿歌《五噫》之篇。

慷慨满怀，憔悴又将何往？纷乱之中我独能无闷，高卧而喜这闲居。

世途何足计数，人事本来虚幻。

三王没有固定的方略，五帝也留有残缺的书篇。

咄嗟之间建起城市，倏忽之间观为丘墟。

政治清明尚若不足，昏暴之世却常有余。

寄语那些忘怀世事的隐者，归来吧任凭卷舒自适。

赏析

此诗为初唐王绩《端坐咏思》，写端坐静思中对历史兴亡与人生出处的解悟，是一首典型的隐逸抒怀之作。王绩性喜老庄，厌弃世务，诗中以古贤自况，将讽世与自适熔于一炉。

开篇「张衡赋《四愁》，梁鸿歌《五噫》」拈出两位前代文人：张衡作《四愁诗》写愁思缠绵，梁鸿歌《五噫》叹民生艰危，借以引出自己类似的感怀。接以「慷慨，憔悴将焉如？纷吾独无闷，高卧喜闲居」，由古人之忧转到自身：慷慨憔悴又将何往？而我独能遁世无闷，高卧喜闲居，「无闷」本于《易》「遁世无闷」，正面标举隐逸之乐，与张、梁之愁形成对照。中段「世途何足数，人事本来虚。三王无定策，五帝有残书。咄嗟建城市，倏忽观丘墟」纵论古今：世途不足数、人事本虚，连三王五帝的方略典册亦残缺难凭，城市咄嗟而建、倏忽成墟，极写兴亡之速与功业之空。后段「明治若不足，昏暴常有余」冷眼评史，谓清明之世常嫌不足，昏暴之政却每每有余，语带讥刺。尾联「寄言忘怀者，归来任卷舒」以招隐作结，劝忘怀世事的友人归来，任凭出处卷舒，归于闲适。

全诗以古贤起兴，以史论为干，以招隐收束，层次井然。王绩诗风疏淡而骨力自存，此作于闲适之中寓兴亡之慨与讽时之眼，不作衰飒语而识见深沉，在初唐应制诗风之外卓然自立。

王绩(约585～644)，字无功，号东皋子，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隋末举孝廉，除秘书正字。不乐在朝，辞疾，复授扬州六合丞。时天下大乱，弃官还故乡。唐武德中，诏以前朝官待诏门下省。贞观初，以疾罢归河渚间，躬耕东皋，自号“东皋子”。性简傲，嗜酒，能饮五斗，自作《五斗先生传》 ，撰 《酒经》 《酒谱》 。其诗近而不浅，质而不俗，真率疏放，有旷怀高致，直追魏晋高风。律体滥觞于六朝，而成型于隋唐之际，无功实为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