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霍山驿楼

唐代

庙列前峰迥,楼开四望穷。岭鼷岚色外,陂雁夕阳中。

弱柳千条露,衰荷一面风。壶关有狂孽,速继老生功。

注释

1. 霍山:又名霍太山,在今山西霍州东南,古为中镇之山,唐时驿道所经。

2. 驿楼:驿舍之楼,供行旅憩息眺望。

3. 迥(jiǒng):遥远、高远貌。

4. 四望穷:四面眺望,视界无所不尽。

5. 鼷(xī):小鼠,此处指山中小的兽类,言其隐没于岚气之外,缥缈难辨。

6. 岚色:山林间的雾气之色。

7. 陂(bēi):山坡、水岸。

8. 衰荷:凋残的荷叶,深秋之景。

9. 一面风:迎面一阵风来,吹动残荷。

10. 壶关:县名,在今山西壶关县,唐属潞州,为昭义军(泽潞镇)辖地,故以壶关代指泽潞叛镇。

11. 狂孽:狂悖作乱之人,指抗拒朝廷的藩镇。

12. 老生功:用霍山神授策事,唐高祖攻霍邑,隋将宋老生据守,有白衣老人自称霍山神使,告以天晴路通、速进可克,高祖果斩宋老生而定关中;“继老生功”谓继此神佑之捷,速平叛逆。

译文

庙宇高列在远迥的前峰上,驿楼四面敞开,望尽无余。

山间的小兽隐没在岚气颜色之外,水岸的雁阵映在夕阳之中。

千条柔弱的柳枝挂着露水,一面向风的残荷在风里翻动。

壶关还有狂悖作乱之人,望朝廷速继当年霍山神指路、克定霍邑的功业。

赏析

此诗为登临之作,题曰“登霍山驿楼”。霍山在今山西霍州东南,唐时为河东要地。义山于大中年间曾多次入河东幕府,此诗即登驿楼远眺,由山川形势而生忧时之思。首联“庙列前峰迥,楼开四望穷”,写驿楼气象:前峰之上庙宇高列,其势迥远;楼开四面,放眼无极。起笔即见高远,“迥”“穷”二字把空间一下子撑开,为下文大景作了布置。颔联“岭鼷岚色外,陂雁夕阳中”,山间小兽隐没在岚气颜色之外,若有无间;陂泽的雁阵却清晰地映在夕阳之中。一句极淡(岚色迷蒙),一句极浓(夕阳雁影),远近明暗相生,是义山写景擅长的光影经营。颈联“弱柳千条露,衰荷一面风”,时令已入深秋:千条弱柳挂着晓露,一面残荷当着晚风。“弱”“衰”二字下得极有分寸,柳之柔弱、荷之凋残,既是秋容,也隐隐是时局衰飒之象——义山写景从不为景而景,此处正以衰荷弱柳暗点世运。尾联陡转,全诗主旨乃出:“壶关有狂孽,速继老生功。”壶关在今山西壶关县,唐昭义军(泽潞镇)治所附近;“狂孽”指抗拒朝命者;“老生功”用霍邑之典:《旧唐书》载唐高祖起兵,隋将宋老生守霍邑拒之,高祖师老欲退,有白衣老人(传为霍山神所使)诣军门,告以雨霁路开、可进兵霍邑,后果斩宋老生、遂定关中。此典正切霍山之地。诗人祈盼朝廷速遣良将,像当年唐军仗霍山神之助、克霍邑斩老生那样,迅速平定壶关的叛逆。前六句一路写景,至此以史典作结,把登临之兴收束为对国家底定的渴望,寄望神明佑助王师,深得唐人咏史用典之妙。全诗景阔而情重,衰飒之景与奋发之愿相激荡,是义山五律中格调遒劲的一首。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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