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唐代 李商隐
江南江北雪初消,漠漠轻黄惹嫩条。灞岸已攀行客手,
如线如丝正牵恨,王孙归路一何遥。
注释
1. 漠漠:迷蒙广布的样子,形容初春柳色轻黄、望之迷茫一片。
2. 轻黄:指柳芽初生时浅淡的鹅黄色。
3. 嫩条:初春柔软的新柳枝条。
4. 灞岸:灞水岸边。灞水在长安东,汉唐时送客多至灞桥,折柳赠别,故柳与离别相联。
5. 攀:攀折、攀持。
6. 如线如丝:柳条细长如线如丝,“丝”谐音“思”,兼寓牵恨之意。
7. 王孙:贵族子弟的通称,亦泛指远游之人,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语意。
译文
江南江北,冬雪刚刚消融;迷蒙的浅黄,轻轻惹上了新嫩的柳条。
灞水岸边,柳条已被攀折在远行客子的手中。
如线如丝的柔条,正牵动着如丝的离恨——
王孙啊,你的归路,怎么这样遥远!
赏析
《柳》是李商隐咏柳寄慨的一首七绝,题目一字,而情思绵远。起句“江南江北雪初消”,先从大处落墨:冬雪初融,江南江北俱是春意初动的时节,境界阔远。次句“漠漠轻黄惹嫩条”即景特写:柳芽初绽,鹅黄轻淡,一片迷蒙,故曰“漠漠”;一个“惹”字最见炼字之功——是嫩条惹动春色,也是轻黄惹起人情,物色与心绪在此暗暗牵连。三、四句“灞岸已攀行客手”陡然收窄:笔锋从江南江北移到长安灞岸,灞桥折柳赠别是唐人熟典,柳条已被攀折在行客手中,即将随人远去。于是逼出“如线如丝正牵恨”——柳线如丝,谐音双关“思”,如线之条正牵着如丝之恨:一端系在攀折的手里,一端则抛向天涯。结句“王孙归路一何遥”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所念的王孙,归路何其遥远!至此方知,前文漠漠轻黄、如丝如线,全是这一“望归”之情的外化。全诗章法甚妙:由江南江北之广,收至灞岸一枝之微;由柳之嫩黄喜色,转入牵恨之愁,先扬后抑,愈转愈深。妙在通篇不着一“别”字、不着一“怨”字,而离别之恨、迟归之怨尽在柳色之中。义山一生漂泊幕府、聚散无常,此诗借咏柳而自写其久客思归之痛,“如线如丝”云云,亦正似其一身羁绊、欲归不能的写照。短短四句,远近、物我、乐景哀情层层相生,是小诗中的深致之作。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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