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发荆南始至商洛
唐代 李商隐
昔去真无奈,今还岂自知。青辞木奴橘,紫见地仙芝。
四海秋风阔,千岩暮景迟。向来忧际会,犹有五湖期。
注释
1. 荆南:唐方镇名,治江陵(今湖北荆州),此指江陵一带。
2. 商洛:地名,今陕西商洛市一带,在长安东南,为自东南入京之路;秦时四皓曾隐于商山。
3. 无奈:无可奈何,不得已。
4. 木奴:柑橘的代称。三国时丹阳太守李衡于宅边种橘千株,临终谓其子曰:'此千头木奴也',橘可易绢,如蓄奴供用,后遂以'木奴'称橘。
5. 地仙芝:紫芝的美称。传说商山四皓采芝充饥,作《紫芝曲》,商洛正邻商山,故云;地仙,道家谓居于人间之仙。
6. 际会:遇合,指贤才与时机、明主相际遇。
7. 五湖期:泛舟五湖归隐的期望,用春秋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功成之后、乘扁舟泛五湖而去之典。五湖,太湖一带湖泊的总称。
译文
当年离去,实在是无可奈何;如今归来,又岂是自己所能预料的呢。青色的柑橘辞别了南国,紫色的仙芝在商山地界已然相见。
四海之内秋风浩阔,千岩万壑间暮色迟迟。一向忧愁的是际遇难逢,好歹还存着一个泛舟五湖归隐的指望。
赏析
题为'陆发荆南始至商洛',记由陆路离开荆南(今湖北江陵一带)、初抵商洛(今陕西商洛一带)时的行旅之感,是一首五律中寓身世之慨的纪行诗。首联'昔去真无奈,今还岂自知',劈头两个自问式的领起:当年(去时)果真是无可奈何,如今归还又岂是自己所能料想?——'无奈'与'岂自知'对举,道尽士人宦海浮沉、行止皆不由己的命运;李商隐一生辗转于桂林、徐州、梓州诸幕,'去'是失意而去,'还'亦非得志而还,两番行役,皆是身不由己,起联即沉痛。颔联'青辞木奴橘,紫见地仙芝',以眼前南国物产作别意:青色的柑橘('木奴'为柑橘的代称,见注)辞我而去,紫色的灵芝('地仙芝')又来相见——诗人以南行沿途的果药之名物,写由南而北、渐入山地的旅程转换,'辞''见'二字使草木皆有情,如同送别的故人与新逢的伴侣;且橘与芝皆江南、商洛之地之奇产,亦暗含'此地风物虽美,终非吾土'之感。颈联'四海秋风阔,千岩暮景迟',忽然宕开:四海之内秋风浩阔,千岩万壑间暮色迟迟——此联境界顿大,由一己行踪推及天地,秋风之'阔'与暮景之'迟',正是诗人苍茫失路心境的外化,是全诗最见功力的一联,与杜甫'星垂平野阔'一脉气格。尾联'向来忧际会,犹有五湖期'收束作达语:一向忧愁的是际遇会合(遇合于时)之难,然而(如今想)尚且有泛舟五湖的退路可期——'五湖期'用范蠡功成泛舟五湖之典,此处反用为失意后的自我宽解:功名际会既然难必,江湖归隐之路总还在。这一结貌似旷达,实则是无可奈何中的强自排遣,'犹有'二字尤其辛酸:所余者唯五湖而已。全诗由行役写实入手,中幅拓为雄阔之景,末以典故自遣,情感层层深转,在义山南来北往的行旅诗中最见其'无奈'人生的一段缩影。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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