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居

唐代

窗下寻书细,溪边坐石平。水风醒酒病,霜日曝衣轻。

鸡黍随人设,蒲鱼得地生。前贤无不谓,容易即遗名。

注释

1. 曝(pù)衣:伏天或晴日晾晒衣裳,取其干燥轻爽。

2. 鸡黍(shǔ):鸡和黄米饭,指农家待客的简朴饭食,用《论语·微子》荷蓧丈人'杀鸡为黍'食子路之典,后范式、张劭鸡黍之约亦成守信待友的典故。

3. 蒲鱼:香蒲嫩芽(蒲菜)与鱼,水乡土产。

4. 得地生:得其所宜之地而自然生长。

5. 前贤:前代的贤人。

6. 遗名:遗落名心、忘却名利,遗世忘名,谓不求闻达。

译文

在窗下细细地翻寻书卷,到溪边择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水上清风能醒酒解病,霜后晴日晒过的衣裳轻爽宜人。

鸡肉黄米饭随着来客随意摆设,蒲菜和鱼儿靠着这片水土自然生长。前代贤人无不这样说过:居处闲适容易,名心也就在其中淡然遗落了。

赏析

题为'所居',咏自家居处日常,是一首五言排律式的闲适诗,看似冲淡,细读却有义山式的深婉。首联'窗下寻书细,溪边坐石平',一内一外:窗下细细寻书,是文人本色;溪边择平整之石闲坐,是野趣天成。'细'字见读书人之专静,'平'字一语双关——石面之平,亦心境之平。颔联'水风醒酒病,霜日曝衣轻',写居处风物之惠人:水上的凉风能醒酒解病,霜晴之日晒衣,衣裳轻爽。'醒酒病'三字透露消息:既称'病',则此病非真病,乃是借酒浇愁成习的身心疲惫,闲适的表象下,诗原是一个需要'醒'的人。颈联'鸡黍随人设,蒲鱼得地生',鸡黍用《论语》荷蓧丈人'杀鸡为黍'待子路及范张鸡黍之约的典故,指村居待客的俭朴饭食,'随人设'言其随缘不讲究;蒲鱼(香蒲之嫩芽与溪鱼)是水乡土产,'得地生'谓随其地之所宜自然生长——饮食取诸本地,随遇而安,是隐者生活的写照。尾联'前贤无不谓,容易即遗名'陡然翻转:前代贤人无不说过,轻松容易之际,便把名利遗落(忘却)了——或解为:如此容易便得了遗世忘名之境。此联为全诗点睛:前面六句的闲适,原来都是'遗名'的注脚;诗人安居于窗书溪石、鸡黍蒲鱼之间,声称这正是前贤所谓忘名之易境。然义山一生名心极重、身世极苦,此诗的'容易'二字尤可玩味——对旁人容易,对他何曾容易?作此语时,或正罢官闲居(此诗约作于大中年间闲居永乐、梓州时期),闲适是被迫的,'遗名'是失名之后的自我宽解,淡语之中自有说不出的沉郁。全诗对仗工稳,取材皆眼前细物,以小见大,结联翻出议论,是一首含蓄的自遣之作。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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