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鱼

唐代

洞庭鱼可拾,不假更垂罾。闹若雨前蚁,多于秋后蝇。

岂思鳞作簟,仍计腹为灯。浩荡天池路,翱翔欲化鹏。

注释

1. 洞庭:洞庭湖,在今湖南北部,唐时湖面浩阔,产鱼极盛。

2. 可拾:多得可以俯身拾取,极言鱼多。

3. 不假:不用、无须。

4. 罾:音zēng,一种用竹竿或木棍做支架的方形鱼网。

5. 雨前蚁:下雨前倾巢出动的蚂蚁,喻纷扰喧闹。

6. 秋后蝇:秋后的苍蝇,犹多而聒噪,喻鄙俗众多。

7. 鳞作簟:以鱼鳞作竹席。簟,音diàn,竹席,此用传说中巨鱼之鳞可为席的奇想。

8. 腹为灯:以鱼腹作灯烛,亦本古代传说中巨鱼膏可燃烛之说,极言奇伟之志与莫大之用。

9. 天池:《庄子·逍遥游》所称"南冥者,天池也",为鲲鹏所居的大海。

10. 欲化鹏:《逍遥游》载北冥之鲲化为鹏,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喻远大之志与超脱之望。

译文

洞庭湖里的鱼多得俯身可拾,不必再去垂下罾网。

喧闹得像雨前的蚂蚁,又比秋后的苍蝇还多。

哪里想过让鳞片化作竹席,也不曾盘算让鱼腹燃为灯烛。

通往浩荡天池的大路明明就在眼前——谁不想翱翔而起,化作大鹏呢?

赏析

这首咏洞庭鱼的小诗,纯以寓言笔法出之,冷峭之中寓大感慨。起联"洞庭鱼可拾,不假更垂罾"劈头便是一奇:洞庭湖的鱼多到俯拾即是,用不着再垂下罾网——"可拾""不假"写尽鱼众之多,夸张中带着讽味。颔联以两喻铺陈:"闹若雨前蚁,多于秋后蝇",鱼群喧闹如雨前的蚂蚁,数量更胜秋后的苍蝇——以蚁蝇这些卑琐秽小之物作比,非但不美,反而鄙俗刺目,足见诗人对这拥挤喧腾的鱼群的轻蔑与悲悯,实暗喻世间奔竞逐利之徒如蚁如蝇。颈联陡起奇想:"岂思鳞作簟,仍计腹为灯"——它们可曾想过以鳞片作凉席、以鱼腹为灯烛?此用巨人国鳞簟烛腹式的怪诞想象(古小说传说巨鱼之腹可以为灯),说这些鱼只知纷纷扰扰争食,何曾有过高远的志向与奇丽的用途,讥其格局卑小,鼠目寸光。尾联翻出主旨:"浩荡天池路,翱翔欲化鹏"——天池之路浩荡广阔,谁不希冀如鲲化鹏、九万里翱翔?《庄子·逍遥游》鲲化为鹏的意象与眼前龌龊的鱼群形成惊心对照:同一鱼也,可化鹏于天池,亦可闹如蚁蝇于洞庭。全诗借鱼骂世,亦自警自励,讽刺与悲慨并存,短小而奇警,是义山绝句中寓庄于谐的别调。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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