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祠
唐代 李商隐
松篁台殿蕙香帏,龙护瑶窗凤掩扉。无质易迷三里雾,
不寒长著五铢衣。人间定有崔罗什,天上应无刘武威。
寄问钗头双白燕,每朝珠馆几时归。
注释
1. 圣女祠:祠名,在今陕西宝鸡市西南大散关附近,当入蜀驿路,祭祀当地神女,李商隐往来巴蜀间屡经其地,有数诗咏之。
2. 松篁(huáng):松树与竹子,篁即竹林。
3. 蕙香帏:散着蕙草香气的帷帐,蕙为香草,喻祠宇芳洁。
4. 瑶窗:雕饰如玉的华美窗牖。
5. 无质:没有形质实体,形容神女缥缈无体。
6. 三里雾:东汉张楷好道术,能作五里雾(《后汉书·张楷传》),诗中借用为仙家迷雾,言神女出入云雾、迷离莫辨。
7. 五铢(zhū)衣:传说仙人所穿极轻薄的衣衫,以'五铢'(极轻的钱币单位)状其轻细。
8. 崔罗什:北齐清河人,旧籍(如《酉阳杂俎》)载其夜间与人鬼中才藻斐然的女子晤谈吟咏的人鬼相遇故事,此处借指人间与神女相慕的才子。
9. 刘武威:当指位为武威将军的刘姓贵人(旧注或引东汉刘尚),与崔罗什对举,谓天上应无这般尊贵配偶。
10. 钗头双白燕:钗头上白燕形的饰物,古有'玉燕钗'之说,兼喻神女钗饰与可传信的灵物。
11. 珠馆:以珠饰的宫殿馆阁,指神女所居仙馆。
译文
松竹环拥着台殿,蕙香的低帏垂落,
雕龙的瑶窗、饰凤的门扉,深掩着祠中的寂寞。
她本无质体,容易迷失在三里的云雾里,
身轻不寒,却常年穿着五铢的仙衣。
人间必定有像崔罗什那样与她相遇相慕的才子,
天上却应没有刘武威那样尊贵的配偶。
托钗头那双白燕带个信问一问:
她每天清晨去珠馆,几时才回来?
赏析
《圣女祠》是李商隐咏圣女祠诸作之一,向来被认为是借祠中神女寄托自己一段不可明言的情事与身世之慨。首联'松篁台殿蕙香帏,龙护瑶窗凤掩扉'写祠宇之清幽华美:松竹环拥台殿,蕙草香气的帷帔低垂;雕龙的瑶窗、饰凤的门扉若掩若护——既状祠庙庄丽,又以龙凤意象暗写神女居处之深闭、可望而不可即。颔联'无质易迷三里雾,不寒长著五铢衣'最称精警:神女本无质体,出入三里迷雾,令人望之迷离难辨;身轻不寒,却常年穿着仙家五铢之衣。一'迷'一'著',把缥缈神女的绰约与幽独写得如在雾中,亦是诗人对那段若即若离情事的写照——其人如雾中之质,其情如不寒之衣,无端缥缈而无端缠绵。颈联忽作翻案之语:'人间定有崔罗什,天上应无刘武威。'言神女在人间必有如崔罗什那样与之相遇相慕的才子,而在天上却并无刘武威那样尊贵的配偶——人神阻隔,所慕终在人间,此即全诗幽怨所结,亦暗喻诗人与所恋者之间有一道'天上人间'的界线无法逾越。尾联'寄问钗头双白燕,每朝珠馆几时归'以痴语作结:托钗头双燕传问,神女每日清晨离家赴珠馆,几时才归?以日常口吻问缥缈仙踪,痴极而情极。全诗一联祠景、一联神姿、一联议论、一联寄问,虚实相生;雾与五铢衣之设色,人间天上之翻覆,正是义山'深情绵邈、寄托遥深'诗风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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