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永道士
唐代 李商隐
共上云山独下迟,阳台白道细如丝。
君今并倚三珠树,不记人间落叶时。
注释
1. 云山:高入云霄之山,兼有仙山意味,指道士所居之地。
2. 白道:山中白土铺就或人马践踏而成的白色小径,盘旋如线。
3. 阳台: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阳台之下'之典,借指高远缥缈的仙灵之境。
4. 三珠树:古代传说中神木名,出《山海经·海外南经》,生赤水上,其叶如珠,借指仙界奇珍,喻道士身价清贵。
5. 落叶时:草木凋零之时,喻人间岁暮、世事衰飒,与仙山长青相对。
6. 永道士:诗人所寄赠的道士友人,生平不详。
7. 独下迟:独自留在山上迟迟未下,谓对方仍留山中求道。
译文
当年我们同上云山,如今你独自留在山上迟迟未下,
山间那条白色小径细得如同一缕游丝,蜿蜒通向缥缈的阳台仙境。
如今你依傍着三珠神树,俨然跻身仙班,
可还记得人间草木凋零、落叶纷纷的时节么?
赏析
这是一首寄给道士友人的七绝,通篇以仙家意象写人,于谑趣之中暗含微讽与自伤。前二句追忆同行与分离:'共上云山独下迟',当日二人同登云山,而今对方迟迟独留山上,自己却已下山入世;'阳台白道细如丝'写山中白路纤细如丝,盘绕而上,直通'阳台'。'阳台'本是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所居之地,借指高远缥缈之境,又暗含人神绸缪的旖旎联想,用在道士身上,已微露调侃之意——所谓仙山清修,未必真是冷寂无尘。后二句陡然翻高:'君今并倚三珠树,不记人间落叶时。''三珠树'出《山海经·海外南经》,是赤水之上的神木,'并倚'言其依傍珍异之树,俨然已列仙班;'不记人间落叶时'则冷冷一问——你如今高踞仙山,可还记得人间草木黄落、岁华摇落的时节?这句表面是夸对方飘然出尘,骨子里却有三层意味:一是讽其忘旧,独享清贵而不念故人;二是以'落叶'喻人间盛衰聚散,暗指世事凋零而仙山无知;三是自伤——李商隐一生羁泊沦落,'落叶'正是他自身命运的写照,朋友得意于清切之地,自己却在人间风霜中飘零。全诗用仙话写俗情,以'细如丝'之实景与'三珠树'之虚境相映,结句以问收束,怨而不怒,谐趣中藏着深深的落寞,正是义山七绝'语浅情深、寄托遥深'的本色。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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