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漏

唐代

促漏遥钟动静闻,报章重叠杳炉分。舞鸾镜匣收残黛,

睡鸭香炉换夕熏。归去定知还向月,梦来何处更为云。

南塘渐暖蒲堪结,两两鸳鸯护水纹。

注释

1. 促漏:急促的更漏声。漏,古代滴水计时的漏壶。

2. 报章:本指织物上的纹理,又用窦滔妻苏蕙织锦回文寄夫的典故,代指书信;此处兼指织机声与盼信之情。

3. 杳(yǎo):深远难见,此处谓香炉中香火将烬、烟气微茫。

4. 舞鸾镜匣:鸾镜,饰有鸾鸟的妆镜。传说罽宾王获鸾鸟,三年不鸣,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而绝,后世遂以“孤鸾照镜”喻失偶。

5. 残黛:眉上残存的黛色,谓妆已残损。

6. 睡鸭香炉:作睡鸭形的香炉,古代熏香用具。

7. 夕熏:晚间焚香熏被。

8. 为云: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喻男女欢会。

9. 蒲堪结:蒲草可以编织成结,蒲结喻男女同心,兼用“蒲苇纫如丝”之意(《孔雀东南飞》)。

10. 鸳鸯:水鸟,雌雄偶居不离,古诗中惯喻恩爱夫妻或情侣。

译文

急促的更漏声与远远的钟声,不论动静都声声入耳;盼的信迟迟不来,层层织物杳然无声,香炉里残香将尽、难辨余烟。

鸾鸟妆镜收进了镜匣,眉上还留着残黛;睡鸭形的香炉,又换上了晚间的熏香。

他归去之后,想必正独自望月;即便入梦相寻,又能在何处化作巫山的云呢?

南塘的春水渐渐转暖,蒲草可以编结成同心结了;看那两两成对的鸳鸯,正依偎着守护水上的波纹。

赏析

“促漏”谓漏声急促,以深夜滴漏、远钟之声起兴,写闺中女子长夜怀人之思,是义山艳体七律的工稳之作。首联从声与物写起:急促的更漏声与远远的钟声,无论动静都清晰入耳,益显夜的寂静与人的无眠;“报章重叠杳炉分”——织机上的织物层层重叠(报章本指织锦回文、书信往还,暗用苏蕙织锦寄窦滔事,喻望信),而香炉中的香已将燃尽、香影杳然难分,写尽久候音书、香冷灯昏之境。颔联承写晨起妆残:“舞鸾镜匣收残黛”,鸾镜收起,残黛犹在,对镜而舞的鸾鸟本是用罽宾王获鸾、对镜悲鸣的典故,鸾睹镜中影而哀鸣,正喻独处无侣的女子自身;“睡鸭香炉换夕熏”,睡鸭形的香炉换上晚间的熏香,昨夜之香已尽、今夕之香又续,日复一日,倍见光阴空耗。颈联宕开一层,写其神情恍惚、魂梦相寻:“归去定知还向月,梦来何处更为云”——他归去后想必又是向月而望(用“举头望明月”式的两地相思意),纵然入梦,又不知在何处化作巫山之云(用楚王梦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以问句出之,痴而弥深。尾联以景结情:南塘渐渐转暖,蒲草已可编织成结(蒲结喻同心结好),鸳鸯双双相依,守护着水上的波纹。以春水鸳鸯之乐反衬独居之人,余情袅袅,含蓄不尽。全诗对仗精工,鸾镜对香炉、残黛对夕熏,一联一器物,皆闺中之物,堆锦叠彩而情致宛转,正是义山“深情绵邈”的典型风貌。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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