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坐

唐代

后合罢朝眠,前墀思黯然。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泪续浅深绠,肠危高下弦。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

注释

1. 后合:即后阁,宫中或宅第后面的楼阁。罢朝眠:退朝后不再能安睡。

2. 墀(chí):台阶上的空地,亦指台阶。前墀:面前台阶。

3. 黯然:心神沮丧貌。

4. 假:借。

5. 绠(gěng):汲水用的绳子。泪续浅深绠:谓泪如井绳汲水般绵续不断。

6. 肠危高下弦:愁肠绷紧如高低错落的弦,形容忧思危殆欲断。

7. 红颜:此处指人生盛年、美好的容颜年华。

译文

退朝后在后阁再也无法安眠,

独对前阶思绪黯然。

梅花应当不是凭借雪色才白,

柳条自己柔弱得禁不起这烟霭。

泪水如深浅不一的井绳般绵续不断,

愁肠像高低紧绷的琴弦般危殆。

红颜年华本无一定的归宿,

得与失都只在当年之际啊。

赏析

此诗题《晓坐》,写清晨罢朝独坐时的凄惶心事,深婉沉痛,颇见义山晚年心境。首联「后合罢朝眠,前墀思黯然」:退朝之后,在后阁再也不能安眠;独对前阶,思绪黯然。开篇即以「罢眠」「黯然」双写,身心俱疲之态宛然,可见其事索绕不去。颔联转入景语:「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梅花应当并不凭借雪色而自白,柳条自然如含轻烟般柔弱难禁。梅雪相映、柳烟迷离,是拂晓庭院实景,而「未假」「不胜」的措语,已隐然以物自况:本色自持不假外饰,而柔条无力、支撑不起这满眼烟霭,恰似诗人一己的孤清与不能自胜。颈联忽作奇语:「泪续浅深绠,肠危高下弦。」泪水像深浅井绳般的汲水不断,愁肠危殆如高低相错的琴弦。以绠(汲水绳)喻泪之绵绵不绝,以危弦喻肠之紧绷欲断,取象新奇而沉痛彻骨,是全诗情之最紧处。尾联归结:「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人生荣悴原无定所,得失成败只系于当年一念之际。既是自遣,也是自悔,把满腹名场得失之恨化作一声苍凉的叹息。全诗由晓坐生思,景中含情,颈联对仗精工而意极哀苦,结以议论收束,深得义山沉郁绵密之风。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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