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

唐代

娉婷小苑中,婀娜曲池东。朝佩皆垂地,仙衣尽带风。

七贤宁占竹,三品且饶松。肠断灵和殿,先皇玉座空。

注释

1. 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轻盈貌。婀娜(ē nuó):柔软摇曳貌,皆形容柳枝如美人。

2. 小苑:宫苑、园囿。曲池:曲江池,在唐长安城东南隅,为京城游赏胜地。

3. 朝佩:朝官所佩玉饰。此句谓柳条纷垂至地,如群臣佩玉垂地。

4. 仙衣尽带风:柳枝随风飘拂,如仙人衣带尽被风扬起;带:飘带,此处作动词用。

5. 七贤:魏晋间嵇康、阮籍等“竹林七贤”,以竹林游处得名。宁(nìng)占竹:岂能独占竹的清名,谓柳亦自有可观。

6. 三品:指松树曾受封爵事(秦封泰山松为五大夫,后世又以品秩拟之),谓松且有荣名,柳犹退让。饶:让。

7. 肠断:极度悲伤。灵和殿:南齐宫殿,相传蜀地献柳,植于灵和殿前,时值芳春,条条如丝缕,齐武帝赏玩嗟叹曰“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见《南史·张绪传》。

8. 先皇:已故的皇帝。玉座:帝王的宝座。此句谓先皇驾崩、玉座已空,殿前杨柳纵然风流,更无人赏,寄兴亡今昔之痛。

译文

你在小小的宫苑中姿态娉婷,

在曲池的东岸摇曳婀娜。

纷垂的枝条如朝官玉佩串串坠地,

飘舞的柳丝如仙人衣带尽被风扬起。

竹林七贤岂能独占竹的清名?

松树既已受封,柳也自甘退让。

最令人断肠的是灵和殿前的那株杨柳,

风流依旧,先皇的玉座却早已空空。

赏析

这是一首借垂柳寄慨的咏物诗。前两联极写柳之妖娆:小苑之中、曲池东畔,柳枝“娉婷”如美人身姿,“婀娜”随风低亚;“朝佩皆垂地,仙衣尽带风”是全诗最工的一联——柳条纷垂,如朝官身上玉佩串串垂地,柳丝拂风,如仙人衣带尽随风飘举,以人拟物、以仙家气象写柔条,既见柳之风姿,又暗含“朝佩”“仙衣”所关联的宫廷意象,为后半伏线。颈联忽作议论:“七贤宁占竹,三品且饶松。”竹林七贤固以竹名,松树又曾受封爵、号为名木,竹与松各擅清名高位,柳则默默无闻——一“宁”字、一“且”字,写尽柳(亦即人)见弃于清流高品的牢骚。尾联陡然宕开:“肠断灵和殿,先皇玉座空。”用南齐蜀献柳植于灵和殿前、武帝叹为“风流可爱”的典故,昔日殿前最得先皇赏爱的柳,如今玉座已空,风流何托?咏柳至此,全然是叹逝之音:盛时有人赏爱,先皇一去,纵有娉婷婀娜之姿、朝佩仙衣之饰,又向谁呈?义山身处晚唐,历文、武、宣诸朝,党争倾轧之中才士无所依凭,此诗托柳写人,既有对旧日知遇的追怀,也有对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深慨,表面咏物,实是一篇兴亡之叹。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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