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白道者
唐代 李商隐
十二楼前再拜辞,灵风正满碧桃枝。
壶中若是有天地,又向壶中伤别离。
注释
1. 白道者:姓白的道士。道者,修道之人、道士的称呼。2. 十二楼:传说昆仑山上有五城十二楼,为仙人居住之所,此借指道观仙境。3. 再拜:古代最恭敬的礼节,拜两次,用于辞别尊长。4. 灵风:仙灵之风、道观中的清风。5. 碧桃:传说中的仙桃,西王母曾以玉盘盛碧桃饷汉武帝,后为仙家花木的代称。6. 壶中天地:东汉方士费长房故事——市中有老翁悬壶卖药,市罢跳入壶中,壶中别有天地日月楼观,见《后汉书·方术传》;后世以“壶中天地”喻道教仙境或超脱尘世的另一世界。7. 伤别离:为离别而悲伤。末二句谓若壶中真有另一天地,那么逃入壶中,也仍要在那里重尝别离之苦。
译文
在仙家十二楼前,我再一次郑重拜别,灵异的风正吹满碧桃的枝头。
倘若那壶中果然另有一方天地,那么逃进壶里,还是要再伤一次别离。
赏析
《赠白道者》是一首赠道士的七绝,篇幅极小而思致极曲,是义山“仙笔写情”的典型。白道者,一位道行高深的白姓道士。首句“十二楼前再拜辞”,十二楼为传说中昆仑山五城十二楼、神仙所居,谓自己在仙境般的道门之前郑重再拜而辞——再拜是极恭敬的礼节,一“辞”字点明别离已至。次句“灵风正满碧桃枝”,写别时之景:仙灵之风吹满碧桃枝头,碧桃为仙家桃树(传说西王母以碧桃饷汉武帝),风满桃枝,画面清灵飘渺,既是仙境实景,又似有无限低徊不舍之意吹拂其间——景语即情语,别绪尽在风桃摇曳之中。三、四句是全诗警策:“壶中若是有天地,又向壶中伤别离。”壶中天地用费长房典故:东汉市中老翁悬壶卖药,日入跳入壶中,壶内别有天地日月。诗人反用此典:如果壶中果然别有天地、可以逃世,那么人逃入壶中,别离之苦难道就跟着消失了吗?不——照样要在壶中再伤一次别离!这两句翻进一层,把“逃离可解愁”的幻想彻底拆穿:天地间无处不是别离,仙境亦然。此诗明为赠道士,实自写其屡经离别、求解脱而不得的心境:向道门求出世,而出世之地仍有入世之痛。以神仙典故写人间至情,二十八字中作两层转折,意愈转愈深,冷语之中藏着大寂寞,正是义山绝句“婉转曲达”的本色,也与他一生徘徊于道门清修与人间情缘之间的经历深深相合。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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