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古道傍作

1. 万古：自古及今的漫长岁月，极言时间之无穷。2. 旦暮齐：与一个早晨一个黄昏齐等，谓在无尽时间中，万年的荣华也不过旦夕之暂；语意近《庄子》齐物之旨。3. 萋萋：萋（qī）萋，草木茂盛貌，《楚辞·招隐士》春草生兮萋萋，荒草意象常喻繁华消歇。4. 陌上：大路上、田间道路上，南北为阡、东西为陌，亦泛指行人往来之路。5. 何人墓：不知是谁人的坟墓，以疑问语加重荒凉无主之感。6. 旋化：旋（xuàn/xuán），随即、转眼，旋化谓顷刻之间化作。7. 红尘：车马扬起的飞尘，兼指人世间的喧嚣奔竞。8. 马蹄：代指道上奔驰的车马行人，即仍在追逐名利的世人。

万古以来的荣华富贵，与一个早晨黄昏等长，

旧日楼台，春天将尽，只余芳草萋萋。

你看那大道边的，是谁人的坟墓，

墓土转眼化作红尘，飞送过奔驰的马蹄。

这是一首春日行经古道旁、由所见而发兴亡之叹的七言绝句。起句万古荣华旦暮齐，先下一大议论，劈空而来：万古以来的荣华富贵，与一个早晨、一个黄昏等齐——在无穷的时间尺度上，纵是千年的煊赫，也不过旦夕之间。齐字下得斩截，把万古与旦暮两个悬殊的时间硬拉作对等，正是庄子齐物论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意，起笔即有俯视千古的气魄。次句楼台春尽草萋萋，以实景印证：旧日的楼台，如今春天将尽，只余芳草萋萋。楼台承荣华，是当年富贵之象征；草萋萋承旦暮，是今日荒芜之现状；春尽二字妙，连这荒草的繁茂也带着衰败的节令，不言兴亡而兴亡自见。萋萋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荒草意象历来与繁华销歇相连，李白之吴宫花草埋幽径正同一机杼。第三句君看陌上何人墓，忽然拉近镜头，把万古之慨落到眼前：请看这陌上（大路之上）的，是谁家的坟墓？一句以问句提起，逼出末句：旋化红尘送马蹄——墓土旋即化作红尘，飞送过来往的马蹄。旋化二字至痛：埋人的坟土，转眼碾作尘泥，供行人车马扬弃；而马蹄上奔忙的，正是新的逐利之人——坟中人所求的荣华，他们仍在孜孜以求。送字尤冷，坟土倒成了奔波者的背景与陪衬。全诗二十八字，由议论（万古）到实景（草萋萋）到特写（何人墓）到细部（红尘马蹄），镜头层层推近，哲理步步落实；晚唐社会衰乱、士人盛衰无常之感特深，此诗以墓与途对举，冷眼看尽名利场，正是杜牧咏史刺世、语浅刻深的一贯本色。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