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唐代

连云接塞添迢递,洒幕侵灯送寂寥。

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窗外有芭蕉。

注释

1. 塞(sài):边塞、边地远关;迢递(tiáo dì):遥远貌。

2. 洒幕:雨点洒打在客舍的帷幕上;侵灯:雨夜寒气与昏暗侵逼灯火。

3. 送寂寥:把寂寥之感送进心头。

4. 孤客:孤身在外之人;耳:此以'耳'代指听雨的知觉。

5. 主人:客舍或居停的主人,与'孤客'对举。芭蕉:雨打芭蕉声不断,是古诗中引发愁思的经典意象。

译文

雨连着云,云接着远塞,路途愈显迢递遥远,

雨洒在帷幕上,寒气侵逼着灯火,把寂寥送进心头。

整夜无眠的,是一双孤客的耳朵,

只因主人家的窗外,种着芭蕉。

赏析

《雨》是杜牧羁旅夜雨诗中的名篇,写孤客听雨,全凭声音与光影造境,二十八字无一字言愁而愁思彻骨。首句'连云接塞添迢递':雨连着云,云接着远塞,天地间愈显迢递遥远——'连''接'二字把眼前之雨与万里边塞勾连,空间的层层推远,正是客子乡愁的投影:雨幕有多长,归路就有多长;'添迢递'的'添'字,明写雨增加了路途的邈远,暗写雨添了心头的辽远寂寞。次句'洒幕侵灯送寂寥':雨点洒在帷幕上,寒气侵逼着灯火,把寂寥一阵阵送进屋来——'侵'字下得极工:雨夜灯小,光影摇动如被雨气所侵;'送寂寥'更奇,寂寥本在人心,却似雨能馈赠,物我莫辨,此即炼字传神处。第三句'一夜不眠孤客耳'点破身份:整夜无眠的,是一双孤客的耳朵——不说'孤客不眠'而说'孤客耳',视角陡然收窄到听觉:长夜所有的知觉只剩了耳朵,这是失眠者最真切的体验。结句'主人窗外有芭蕉':只因主人家窗外种着芭蕉——雨打芭蕉,点点滴滴直到天明。芭蕉是唐宋诗中最经典的'愁听'意象(后来蒋捷'隔江和泪听'、'点滴到天明'全从此一路),此句妙在全不说破:不写'雨打芭蕉声声愁',只陈述一个事实'窗外有芭蕉',愁自雨与蕉的相遇中生出,含蓄之至。主客对举(主人、孤客)也暗含刺痛:主人高卧无闻,孤客彻夜听雨——同一夜雨,两种人生。全诗由远及近、由视觉到听觉,收于一声一景,是晚唐绝句'以景截情'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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