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坡绝句三首
唐代 杜牧
故国池塘倚禦渠,江城三诏换鱼书。
贾生辞赋恨流落,只向长沙住岁余。
烟深苔巷唱樵儿,花落寒轻倦客归。
藤岸竹洲相掩映,满池春雨鸊鹈飞。
乳肥春洞生鹅管,沼避回岩势犬牙。
自笑卷怀头角缩,归盘烟磴恰如蜗。
注释
1. 故国:故乡,指长安樊川朱坡。
2. 御渠:御用的渠道,指长安城南一带的皇家水渠。
3. 鱼书:唐代刺史所持鱼符、鱼袋之类符信,调用刺史需换授符信,此指任官迁转。
4. 贾生:贾谊,西汉文帝时名臣,以辞赋著称,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
5. 鸊鹈(pì tī):水鸟名,形似鸭而小,善潜水,俗称水葫芦。
6. 鹅管:石钟乳中空心如鹅毛管者,此处形容春洞石乳之状。
7. 犬牙:形容岩岸曲折交错如狗牙,语出“犬牙交错”。
8. 卷怀:语出《论语·卫灵公》“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谓收敛才识抱负而不显露。
9. 烟磴(dèng):云烟缭绕的山间石阶。
10. 蜗:蜗牛,爬行时头角缓缩,喻退藏自处的姿态。
译文
其一:故乡的池塘紧靠着御渠,而我却在江城三年间几度奉诏、换授鱼符。贾谊以辞赋留恨于流落,也不过只在长沙住了一年多罢了。
其二:烟霭深沉的苔巷里樵夫唱着歌,花落轻寒时节倦游的客人归来。藤蔓的堤岸与竹丛的洲渚互相掩映,满池春雨中鸊鹈翻飞。
其三:春洞石乳肥润,生出鹅管一般,池沼避开回环的山岩,岸势如犬牙交错。我笑自己收敛抱负、缩起头角,归家盘绕在烟中石磴上,恰像一只蜗牛。
赏析
这是咏故乡朱坡的三首绝句。第一首从宦游写起:“故国池塘倚御渠,江城三诏换鱼书。”故园的池塘紧倚着御渠(皇子陂一带的渠道),而自己却在远方江城,三年之间屡接诏书、频换刺史符信。“三诏换鱼书”极言迁转之频、宦途之劳,与首句安卧的“故国池塘”对举,去住两伤。三四句用贾谊典收束:贾谊以辞赋名世而遭谗被疏,出为长沙王太傅,唯在长沙住岁余——言外是自嘲多年外任远过于贾谊,委屈流落之情借古人一吐,怨而不怒。第二首写春归之景:“烟深苔巷唱樵儿,花落寒轻倦客归。”苔巷烟深,樵儿歌唱,轻寒花落,倦客归来,正是早春气象。三四句“藤岸竹洲相掩映,满池春雨鸊鹈飞”,藤蔓的堤岸与竹丛的洲渚互相掩映,满池春雨里鸊鹈翩翩——完全是白描,声色俱足,故乡在诗人笔下如同水墨小品,亲切温软。第三首笔意一转,近乎写意:“乳肥春洞生鹅管,沼避回岩势犬牙”,写山洞石乳肥润如鹅管初生,池沼随回岩曲折,岸势如犬牙交错,纯是奇景炼字。末以自嘲作结:“自笑卷怀头角缩,归盘烟磴恰如蜗”——我笑自己把才具收敛怀藏,缩起头角,归山盘行于烟中石磴,恰恰像一只蜗牛。以蜗自喻,既含倦于宦途、退守家园之志,又带着杜牧式的诙谐旷达。三首合观,由宦愁而村景而归隐之志,是“樊川”情结的又一次完整抒写。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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