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侍御弃官东归潇洒江南颇闻自适高秋企望题诗寄赠十韵
唐代 杜牧
天子绣衣吏,东吴美退居。有园同庾信,避事学相如。
兰畹晴香嫩,筠溪翠影疏。江山九秋后,风月六朝余。
锦帙开诗轴,青囊结道书。霜岩红薜荔,露沼白芙蕖。
睡雨高梧密,棋灯小阁虚。冻醪元亮秫,寒鲙季鹰鱼。
尘意迷今古,云情识卷舒。他年雪中棹,阳羡访吾庐。
注释
1. 侍御:唐代御史台官员的通称;许七:排行第七的许姓人,当为诗人许浑(用“先辈”通例,一说许某)。
2. 绣衣吏:汉武帝置绣衣直指,衣绣衣、持斧钺,出讨奸猾、治大狱;此指许七任御史之职。
3. 庾信:南北朝文学家,有庾信园(“庾园”)之胜。
4. 相如:司马相如,西汉辞赋家,尝称病免官,闲居茂陵。
5. 兰畹:畹(wǎn),《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以种兰喻培养芳洁之德。
6. 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建都建康,称六朝。
7. 锦帙:帙(zhì),书套,锦帙指装帧精美的诗卷。
8. 青囊:盛书的青色布囊,此指道术之书。
9. 薜荔:薜(bì)荔,香草名,缘木而生。
10. 冻醪:冬季酿成、春时始熟的酒。元亮:陶渊明字元亮,嗜酒,任彭泽令时悉种秫(shú,黏高粱)以酿酒。
11. 季鹰鱼:张翰字季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命驾归吴。
12. 卷舒:卷起与舒展,喻进退出处。
13. 雪中棹:王子猷(王徽之)雪夜泛舟访戴安道,造门而返,云“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14. 阳羡:古县名,今江苏宜兴,许七退居之地。
译文
您本是天子的绣衣御史,却在东吴留下退居的美名。
有园林如同庾信的庾园,避却世事学司马相如闲居。
兰畹里晴日飘着嫩香,筠溪上竹影翠而清疏。九月之后的江山,
六朝余韵的风月。锦套里展开诗卷,青囊中结成道书。
霜岩上薜荔红艳,露沼中芙蕖洁白。听雨高梧浓密,
棋灯下小阁清虚。冬酒如陶潜的秫谷所酿,寒鲙如季鹰的鲈鱼。
尘俗之意常迷失于今古,云水之情才懂得卷舒。他年雪夜兴发,
定当乘一叶小舟,到阳羡来拜访您的庐舍。
赏析
此诗为赠许浑(一说许某侍御,题称“许七侍御”)弃官东归、潇洒江南而作,“十韵”即五言排律十韵二十句,赠答体的典范。起句“天子绣衣吏,东吴美退居”:许七本是穿绣衣的直指使者——绣衣直指为汉代特派专员督察之官,足见其居官之重;然而他却退居东吴,为吴中人士所称美——以官尊与身退对照,落笔便定“潇洒”基调。“有园同庾信,避事学相如”用两典定其人风调:庾信有江南名园,其诗文清丽;司马相如称病不任事、闲居茂陵——言其退隐既得园林之趣,亦含避世之智。中幅写其居游之乐最富情采:“兰畹晴香嫩,筠溪翠影疏”以兰、竹写其居之清雅,兰畹暗用《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寓君子之芳洁;“江山九秋后,风月六朝余”为警句——九月秋后的江山,六朝余韵的风月,把江南的山川之美与历史之深融于十字,见其退居之地乃人文渊薮。“锦帙开诗轴,青囊结道书”写其日常:锦制的书帙里展开诗卷,青色布囊中结成道书——诗与道双修,正合“潇洒自适”。“霜岩红薜荔,露沼白芙蕖”续以秋景着色,红白相映;“睡雨高梧密,棋灯小阁虚”写雨天高梧之下酣睡、小阁孤灯对局,闲适之至。“冻醪元亮秫,寒鲙季鹰鱼”连用两典收束其生活趣味:冻醪是以陶潜(元亮)种秫酿酒为比,寒鲙用张翰(季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鲙脍、命驾而归之典——张翰恰是“弃官东归”的祖师,以此收许七之归,典与题丝丝入扣。“尘意迷今古,云情识卷舒”一联进一层:尘俗之意使人迷失于今古之间,唯有云水之情懂得进退卷舒——赞其人之达,亦寓自身之羡。结拍“他年雪中棹,阳羡访吾庐”用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之典自许:他年雪夜乘小舟,当到阳羡(今宜兴)来访你的庐舍——以“雪中棹”许为知交,赠别之意温厚而高逸,全诗遂在想象中的重访里收束,潇洒之气贯彻始终。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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