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新涧亭,兼酬寄朝中亲故见赠
唐代 白居易
何处披襟风快哉,一亭临涧四门开。金章紫绶辞腰去,
禽鱼出得池笼后,纵有人呼可更回。
注释
1. 披襟:敞开衣襟迎风,语出宋玉《风赋》楚襄王'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2. 金章紫绶:金色印章与紫色绶带,唐代高官的章服佩饰,代指高官显位。绶(shòu),系印的丝带。3. 辞腰去:从腰间辞别而去,谓解官去职。4. 涧(jiàn):山间流水的沟谷。5. 禽鱼:飞鸟与池鱼,喻受羁束之人。6. 池笼:池塘与鸟笼,喻束缚人的官场仕途。7. 亲故:朝中亲戚故旧。
译文
哪里能这样敞开衣襟、痛快地吹着凉风?一座小亭临着山涧,四面门户都敞开。
金印紫绶已经从腰间辞别而去;
飞禽游鱼一旦出了池子和鸟笼,纵然有人呼唤,还能再回去吗?
赏析
这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新作涧边之亭后题诗酬答朝中故旧之作,主旨一言以蔽之:脱笼之乐。首句'何处披襟风快哉'劈空一问:什么地方敞开衣襟、能享受这般痛快的凉风?'披襟'用宋玉《风赋》'楚襄王披襟而当之'之典——当年楚王游兰台始有此快,而今日快意者竟是一介去职的闲人,语中隐然有对帝王威福的俏皮解构。'快哉'二字,令人想起后来苏轼'快哉此风'的妙悟,快意全在一襟之间,不假权势。次句'一亭临涧四门开'作答兼写景:一座小亭临涧而建,四面门户洞开——'四门开'既是实际的敞亮通风,也是心境四通八达、毫无遮蔽的象征,与前句'披襟'相应,通体透快。第三句'金章紫绶辞腰去'是全诗关键:金印紫绶已经从腰间辞去——金章紫绶是唐代高官的印绶服色,诗人用'辞'字,仿佛不是被免去,而是印绶自己告辞而去,主动语态反客为主,见出弃官出于本心,毫无怨怼。尾联'禽鱼出得池笼后,纵有人呼可更回'以禽鱼自比:笼鸟池鱼一旦出了池笼,纵然有人呼唤,还能再回去吗?'池笼'喻官场羁束,'纵……可更回'的反诘斩钉截铁,把退隐的决心说得斩截而又从容。此诗是答'朝中亲故见赠'的,故末二句也是对故旧招引的婉拒:我已出笼,请勿复唤。全诗以风、亭、禽鱼三层意象层层递进,快意之中有见识,是白居易'中隐'哲学最坦率的宣言之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