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留守相公见过池上汎舟举酒话及翰林旧事因成四韵以献之

唐代

引棹寻池岸,移尊就菊丛。何言济川后,相访钓船中。

白首故情在,青云往事空。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

注释

1. 留守相公:以宰相身份出任东都(洛阳)留守的李姓官员,唐人尊称曾拜相者为'相公'。

2. 汎舟:即泛舟。尊:同'樽',酒器。翰林旧事:指元和年间白居易任翰林学士时的往事。

3. 四韵:八句五律,一韵到底,称四韵。

4. 济川:渡过大河,喻担任宰辅、治理天下。语出《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5. 钓船:渔钓之舟,代指隐逸闲居之人。

6. 青云:高位,喻显达的仕途。

7. 六学士:白居易元和年间任翰林学士,与同僚数人并称,其后五人相继拜相。

8. 渔翁:诗人自指,谓独以闲散终老江湖。

译文

为你引船寻到池岸边,把酒樽移到菊花丛旁。谁能想到,你济川辅国功成之后,竟来访问我这钓船中的人。

白了头,旧日情谊仍在;当年青云直上的往事,已成空。当年同朝的六位学士,五人做了宰相,只剩我一个打鱼的翁。

赏析

《李留守相公见过池上汎舟举酒话及翰林旧事因成四韵以献之》是白居易晚年洛下池上迎故人李留守(曾任留守的宰相级人物李程或李夷简一辈,诗题称'相公'可知曾拜相)汎舟话旧之作。诗题已备叙事:故人来访、池上泛舟、举酒共话翰林旧事,于是成此四韵(八句)以献。

前半写眼前之会:'引棹寻池岸,移尊就菊丛',为客人引船寻岸,把酒樽移到菊花丛边,一'寻'一'就',主客相得,秋菊把酒,风景人物俱雅。'何言济川后,相访钓船中'是全诗最见分量的一联:'济川'用《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之典,喻宰辅大臣担当国事;'钓船'则用严子陵辈隐沦之象。谁能想到——您辅济大川之后(位极人臣、功成身退),竟来访问我这渔钓船中的闲人!一句之中,把对方功成而不忘旧交的厚意、与自己退老江湖的萧散,双双写出,且'济川'与'钓船'的名对使庙堂与江湖在一句内相映成趣。

后半转入话旧的核心感慨:'白首故情在,青云往事空'——人都白了头,旧日情谊还在;而当年青云直上的功名往事,如今都成空了。'白首'对'青云',颜色之对而含身世之对:情是实,名是虚。结联'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以数字收束,最是沉痛警策:当年同在翰林院的六位学士,如今五人已拜相,只有我一人成了渔翁!白居易元和年间与李绛、崔群、裴垍(jì)等同为翰林学士,其后诸公纷纷位至宰辅,独白居易以直言遭贬、终老分司。'五相一渔翁'五字千钧,既非怨愤,亦非酸楚,而是一种澄明的自嘲——于'空'与'在'之间,他分明选择了那一份'渔翁'的自在。

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史,以极凝练的对仗浓缩半生际遇,是白居易晚年怀旧诗中最具史感的一首:个体命运的参差,被他以'渔翁'二字轻轻拈起,化解于江湖烟水之中。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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