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卢二中丞各创山居俱夸胜绝然去城稍远来往颇劳弊居新泉实在宇下偶题十五韵聊戏二君

唐代

龙门苍石壁,浥涧碧潭水。各在一山隅,迢遥几十里。

清镜碧屏风,惜哉信为美。爱而不得见,亦与无相似。

闻君每来去,矻矻事行李。脂辖复裹粮,心力颇劳止。

未如吾舍下,石与泉甚迩。凿凿复溅溅,昼夜流不已。

洛石千万拳,衬波铺锦绮。海瑉一两片,激濑含宫征。

绿宜春濯足,净可朝漱齿。绕砌紫鳞游,拂帘白鸟起。

何言履道叟,便是沧浪子。君若趁归程,请君先到此。

愿以潺湲声,洗君尘土耳。

注释

1. 中丞:御史中丞,御史台副长官,唐代常用作要职或赠衔。李、卢二中丞为白居易在洛阳的友人。

2. 十五韵:排律以两句一韵计,十五韵即三十句。

3. 龙门:伊阙,在洛阳南,伊水流经其间,两岸石壁对峙,即龙门石窟所在。

4. 浥涧:洛阳附近涧水,'浥'(yì)为沾湿之意,此处指涧名。

5. 矻矻(kū kū):勤劳不倦的样子。行李:指往来行旅之事。

6. 脂辖:给车轴涂油,谓整备车辆;脂(zhī)作动词。裹粮:备好干粮。

7. 拳:量词,言石之小若拳,'千万拳'极言洛石之多。

8. 瑉:同'珉'(mín),似玉的美石。宫、征(zhǐ):五音中的宫音与征音,谓激水之声合于乐律。

9. 濑(lài):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

10. 濯足、漱齿:化用《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又暗用'枕流漱石'之典,喻隐居自适。

11. 履道叟: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自指。沧浪子:隐者之称,用沧浪濯缨之典。

译文

龙门的苍色石壁,浥涧的碧色潭水,各自在一处山隅,相隔迢迢几十里。

如清镜、如碧屏风,可惜确实美——爱它却难得一见,也就同没有一样。

听说你们每次前去,辛辛苦苦打点行装:涂好车轴又备足干粮,心力实在劳顿。

不如我屋子底下,石头和泉水挨得这样近:水声凿凿又溅溅,昼夜流淌不停。

洛阳的卵石千千万万,衬着水波铺开锦绣;似玉的美石一两片,激流中含着宫征之音。

水绿宜于春日濯足,水净可以早晨漱口。绕着台阶紫鳞游戏,掠过帘前白鸟惊起。

谁说履道里的老叟,不是沧浪水边的隐者?你们若是赶回归程,请先到我家来一趟。

愿意用这潺潺的水声,洗一洗你们沾尘的耳朵。

赏析

这是一首以十五韵戏赠友人的长篇排律,题已备极诙谐:李、卢两位中丞各在山中营造别业,皆夸胜绝,可惜离城稍远、往来劳顿;而白居易家新泉恰在屋宇之下,遂作此诗'聊戏二君'。全诗的戏谑建立在一场精心的对比上。先扬后抑:龙门苍石壁、浥涧碧潭水确乎'清镜碧屏风,惜哉信为美',一'惜哉'笔锋即转——'爱而不得见,亦与无相似',再美的景致若远在几十里外,等于没有;又描摹二君'矻矻事行李,脂辖复裹粮'的狼狈——涂好车轴、备足干粮,为一游胜景而心力交瘁,胜景反成负担。然后正面推出自家:'未如吾舍下,石与泉甚迩。凿凿复溅溅,昼夜流不已',石声凿凿、泉声溅溅,昼夜不歇地流到窗下,得景之迩,胜在'不劳而获'。中间'洛石千万拳,衬波铺锦绮。海瑉一两片,激濑含宫征'四句极工:'拳'字状石之小而多,铺如锦绮;'瑉'(似玉之石)仅一两片,激湍中竟含宫、征二音——以音乐状水声,呼应题中'激流潺湲成韵'。'绿宜春濯足,净可朝漱齿'化用《孟子》沧浪之水'濯我缨''濯我足'与漱石枕流之意;'何言履道叟,便是沧浪子'双关尤妙:'履道'既指白居易所居履道里,又暗含践行正道之意——我这个履道里的老头,就是沧浪水边的渔父。结尾'愿以潺湲声,洗君尘土耳'把戏谑收成善意:请二君回城先到我家,让这水声洗一洗你们的尘俗之耳。全诗长而不冗,以'远劳'与'近适'对勘,骨子里仍是自足自乐的中隐哲学。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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