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六绝句:何满子
唐代 白居易
世传满子是人名,临就刑时曲始成。
一曲四调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
注释
1. 何满子:唐教坊曲名。相传开元中沧州歌者何满子临刑前进此曲以赎死,未获允许;后曲入宫廷,声调哀婉。
2. 满子是人名:世间相传'满子'即这位歌者的名字。
3. 临就刑:即将被执行死刑之时。
4. 四调:指一曲之中包含四个调式(转调四次)。八叠:歌曲重叠演唱八遍,叠即反复咏唱的段落。
5. 断肠声:形容歌声极度悲哀,令人肝肠寸断。
译文
世间传说'满子'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临到被处刑的时候,这支曲子才告完成。
一支曲子四个调式,歌声反复叠唱八遍,
从第一个音起,便都是令人断肠的悲声。
赏析
此诗咏《何满子》,为《听歌六绝句》中最沉痛的一篇。首二句以序事的口吻交代曲子的来历:世间传说'满子'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在临刑之际、仓皇之间谱成了这支曲子。《何满子》之名,据白居易自注及元稹诗,开元中沧州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而不得,此诗首联即用其事。把一支名曲的诞生系于死囚临刑的绝命时刻,'临就刑时曲始成'七字,字字如闻镣铐之声,使曲子从一问世便浸透了血与泪,这是以极简的笔墨交代极惨痛的背景,深得乐府'即事名篇'的笔法。后二句'一曲四调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转而写曲子的体制与声情:一支曲子包含四个调式、歌唱八遍叠唱,'四调''八叠'的数字对举,见其结构繁复、声势层叠;而最沉痛的是'从头便是'四字——不必待曲至中段高潮,从第一个音起便是断肠之声。以曲制的繁盛反衬声情的悲惨,愈繁愈悲,此中对比极见匠心。按此曲入宫后,唐代宫女常于离夕悲歌之,故张祜有'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之咏;白居易此诗与之同调,皆借一支乐曲为宫中无数含悲者立言。诗人晚岁编听歌六绝句,独于《何满子》追其本事、哀其悲声,既是以诗存乐,也是以曲存人——让那个临刑犹歌的底层乐人,借绝句而不朽。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