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罢河南已换七尹每一入府怅然旧游因宿内厅偶题西壁兼呈韋尹常侍

唐代

每日河南府,依然似到家。杯尝七尹酒,树看十年花。

且健须欢喜,虽衰莫歎嗟。迎门无故吏,侍坐有新娃。

暖阁谋宵宴,寒庭放晚衙。主人留宿定,一任夕阳斜。

注释

1. 河南府:唐东都洛阳所在之府。白居易曾任河南尹,罢任后仍居洛阳。

2. 尹:府的长官,指河南府尹。

3. 七尹:接连七任府尹,极言岁月之久、人事更替之速。

4. 常侍:官名,散骑常侍,此处为对韦尹官衔的称呼。

5. 歎嗟:叹息。歎,同'叹'。

6. 故吏:旧日属吏。

7. 新娃:新来的年轻歌姬侍女。娃,美女。

8. 晚衙:官府傍晚坐衙办公、参见僚属的仪式。

9. 一任:听任、任凭。

译文

每天来到河南府,都还像回到家一样自在。在这里先后尝过七位府尹的酒,也看着同样的树开了十年的花。

只要还康健就该欢喜,虽已衰老也不要叹息哀嗟。迎出门来已没有旧日的属吏,陪坐的换成了新来的歌女。

暖阁里商量着夜宴,寒庭中放罢了晚衙。主人定然留我住宿,就任凭那夕阳自斜自落吧。

赏析

这首五律作于白居易晚年分司东都时期,题目交代本事:自从他罢去河南府尹之职以来,府中已换了七位长官,如今每一入府,怅念旧游,遂宿于内厅,题诗西壁,并呈韦尹常侍。首联'每日河南府,依然似到家'劈头便写出一段特殊因缘:虽已卸任,每次来到河南府,却依然像回家一样自在——'似到家'三字为全篇定下亲切基调。颔联'杯尝七尹酒,树看十年花'是全诗警策:我在这里先后尝过七位府尹的酒,也看着同一些树木开了十年的花——'七尹'与'十年'数字对举,人事更迭之速与草木依旧之常互为映照,变迁与恒常之间,岁月之感尽在其中,而语极平易。颈联'且健须欢喜,虽衰莫歎嗟'转出议论:只要身体还康健就应当欢喜,虽然衰老也不要叹息——这是乐天晚年知足保和哲学的直接表白,承上文人事沧桑而来,是一种自觉的自我宽解。'迎门无故吏,侍坐有新娃'再写实况:迎出门来的已没有昔日的旧属吏,陪坐的已是新来的歌儿侍女——'无故吏'对'有新娃',一无一有,旧游零落之怅与眼前热闹之新两相激荡,'怅然'之情正藏在这一对之中。尾联'暖阁谋宵宴,寒庭放晚衙。主人留宿定,一任夕阳斜'写今日之会:暖阁里商量着夜宴,寒庭中放罢晚衙;主人必定留我住宿,任凭夕阳自斜自落。'一任'二字收束,把一切变迁感慨都付之从容,见出诗人历尽宦海后的安然。全诗以家常语写深挚的岁月之感,数字对仗精妙,是白居易晚年五律的成熟之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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