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霖中奉裴令公见招早出赴会马上先寄六韵
唐代 白居易
雨暗三秋日,泥深一尺时。老人平旦出,自问欲何之。
不是寻医药,非干送别离。素书传好语,绛帐赴佳期。
续借桃花马,催迎杨柳姬。只愁张录事,罚我怪来迟。
注释
1. 裴令公:裴度,中唐名相,晚年居洛阳,与白居易、刘禹锡诗酒唱和,'令公'是对其爵位官衔的尊称。
2. 秋霖(lín):秋日的连绵久雨。六韵:此诗十二句,一韵到底,作六韵,故题称'六韵'。
3. 平旦:天刚亮的时候,清晨。
4. 素书:书信。古人以白绢写信,故称。
5. 绛帐:东汉马融讲学'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后以'绛帐'尊称师门、讲席,此处敬指裴度府中宴集。
6. 桃花马:毛色白底红斑、状如桃花的名马。
7. 杨柳姬:指侍宴的歌姬舞妓。白居易家伎小蛮善舞,有'杨柳小蛮腰'之称。
8. 张录事:宴席上负责纠察行酒、罚迟到的录事(掌文书及酒纠之职者)。
译文
阴雨遮暗了三秋的天日,
路上烂泥深达一尺的时候。
我这老人清早出门,
自问究竟要去哪里。
不是去寻医问药,
也与送别无关。
故人书信传来美好的邀约,
我要赴绛帐之下的佳期。
再续借一匹桃花色的好马,
催促迎取歌姬侍宴。
只担心那位张录事,
会怪罪我迟到而罚我喝酒。
赏析
这是白居易晚年居洛下时,应裴度(裴令公)雨中召饮、赴会途中在马上先寄的一首六韵排律,风趣盎然,是典型的日常酬应之作,却把白居易晚年的交游与性情写得活灵活现。开篇四句交代背景:'雨暗三秋日,泥深一尺时',秋雨连绵,天地晦暗,路上烂泥深达一尺——起手便用两个极口语化的对句写尽雨路难行之状,不避俚俗,反见真趣。'老人平旦出,自问欲何之':我这样的老人清早出门,自问究竟要去哪里。'平旦'即天刚亮。老人冒雨早出,连自己也要问一问为了什么,设问引出下文,章法灵动。'不是寻医药,非干送别离'补足一笔:既非求医问药,也与送别无关——把俗常出门的缘由一一排除,为下面的'佳期'腾出悬念。'素书传好语,绛帐赴佳期'方才揭晓:故人书信传来美好的邀请,我这就到绛帐之下赴一场佳会。'素书'是书信;'绛帐'用东汉马融设绛纱帐授徒之典,此处尊称裴度的府第讲席。冒泥泞而不辞,正见交谊之乐胜过跋涉之苦。'续借桃花马,催迎杨柳姬'写赴会细节:接着借一匹毛色斑驳如桃花的好马,催促迎接歌姬侍宴——写实兼带调侃,把聚会的声色之乐点到即止。结句最妙:'只愁张录事,罚我怪来迟'——只担心那位张录事,要罚我怪罪我来得迟了。'录事'是宴席上掌行酒纠察的职事,迟到的要罚酒。以罚酒之谑收束,通篇的雨泥之苦顿然化为满纸笑语。全诗不着一字严肃语,将老病之身的秋日出行的辛苦,全然消解在对友朋宴集的期待里;泥深一尺而欣然赴会,正是白居易晚年洛下与裴度、刘禹锡等人诗酒往还、以乐忘老的生动写照。俚俗之语与典雅之典(绛帐)并置,谐趣与深情兼济,是白氏酬应诗中的上品。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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