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起

唐代

烂熳朝眠后,频伸晚起时。暖炉生火早,寒镜裹头迟。

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慵馋还自哂,快活亦谁知。

酒性温无毒,琴声淡不悲。荣公三乐外,仍弄小男儿。

注释

1. 烂熳:同'烂漫',此形容酣睡之沉酣自如。

2. 频伸:即'频呻'、打哈欠伸懒腰,睡起舒展之态。

3. 寒镜:清冷的镜子,冬日镜面寒凉,故照镜裹头迟迟。

4. 裹头:束裹头巾。

5. 香茗(míng):香茶。融雪煎茶为唐人风雅事,白居易诗中屡见。

6. 乳糜:乳粥,酥酪与米煮成的粥,滋养食品。

7. 自哂(shěn):自己嘲笑自己。哂,微笑、讥笑。

8. 荣公三乐:春秋时隐士荣启期对孔子自言有三乐:得为人、得为男子、寿至九十,见《列子·天瑞》。

9. 弄:逗弄、抚玩。

译文

酣畅地睡了一早晨之后,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迟迟才起身。

暖炉早早地生起了火,

对着寒凉的镜子,裹头梳洗也慢慢腾腾。

融化雪水来煎一壶香茶,

调上酥酪煮一碗乳粥。

又慵又馋,自己笑自己,

这份快活又有谁知道呢?

酒性温和,喝了无毒不伤身,

琴声清淡,听了不带悲哀。

在荣启期'三乐'之外,

我还有个小儿子,可以抱来逗弄取乐。

赏析

《晚起》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之作,写冬晨晚起的种种受用,把日常生活过成了诗。前四句总写慵懒之态:'烂熳朝眠后,频伸晚起时',酣畅淋漓地睡到日上,起来时连连伸懒腰,'烂熳'写睡态之酣,'频伸'写起态之舒,一派天然疏放;'暖炉生火早,寒镜裹头迟',火炉早早生起,而对着寒镜,迟迟才肯裹头梳洗——'早'与'迟'对举,暖处趋之、冷处避之,老年恋暖怕寒之态,刻画入微。中四句铺写晨起受用:'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用融化的雪水煎茶,调上酥酪煮成乳粥——雪水烹茶、酥酪养身,皆是当时风雅而讲究的生活细节;'慵馋还自哂,快活亦谁知',又慵又馋,自己笑自己,可这份快活又有谁知道呢?'自哂'二字最为传神,自我调侃中满是自足。末四句归结到心境:'酒性温无毒,琴声淡不悲',酒性温和平淡(不醉人也不伤人),琴声清淡而不带悲音,一酒一琴,正是白居易'中隐'生活的两大依托,'淡不悲'三字尤见其晚年哀乐中节、归于平和的心境;'荣公三乐外,仍弄小男儿',用荣启期'三乐'之典——春秋隐士荣启期自言有三乐:为人、为男、寿至九十。诗人说,在荣公三乐之外,我还有个小儿子可以逗弄弄儿为乐!全诗语浅味长,事事入诗,把平淡日子写出真乐,正是'闲适'二字的极好注脚。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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