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寒

1. 早寒：初秋乍寒之时。

2. 黄叶聚墙角：枯黄的落叶聚积在墙角避风处。

3. 镜遇雨来昏：阴雨天光线暗，镜面显得昏沉不明。

4. 簷：同“檐”，屋檐（音yán）。

5. 寒簷幕：檐下悬挂的帘幕。

6. 暖阁：设炉取暖的小阁室。

7. 迎冬：迎接冬天的到来，时在深秋立冬之前。

8. 送老：一语双关，既指送走岁月、渐入老境，亦谓安度晚年。

9. 尊：同“樽”，酒器（音zūn）。盈尊：斟满了酒。

黄叶聚积在墙角，

青苔围生在柱根。

被子经霜之后显得更薄，

镜子遇雨来时一片昏沉。

半卷起檐下挡寒的帘幕，

斜开着暖阁透气的门。

迎着冬天又送走自己的暮年，

一切只指望樽中斟满的酒。

这是白居易晚岁写秋寒小景的五律，题为“早寒”，通篇不着一“寒”字（唯“寒簷幕”一见），却句句是寒意与老境，是白诗即事成咏、以淡笔写深味的典型。首联“黄叶聚墙角，青苔围柱根”，纯用白描：黄叶不为风卷去，而“聚”在墙角避风之处；青苔不生于向阳之地，而“围”着柱根潮湿之处——一聚一围，两个动词下得极准，寒秋的萧瑟与人居的老屋同时浮现，景中已含迟暮之气。颔联“被经霜后薄，镜遇雨来昏”，由外入内，写切身之感：被子似乎经霜之后变薄了，镜子遇上阴雨便昏暗不明。被子本是同一床被，“薄”是体感因寒而变，镜本是同一面镜，“昏”是天色因雨而沉，诗人不说天寒天阴，而说被薄镜昏，移情于物，笔致空灵，把老人的畏寒与心绪的黯淡都写进了这两件日用之物中。颈联“半卷寒簷幕，斜开暖阁门”，又回到居室的经营：檐下的帘幕半卷着，暖阁的门斜开着——半卷是透气而挡寒，斜开是留暖又纳光，两个细节见出老人在早寒中起居的处处小心，也正是“早寒”二字的注脚，闲笔之中有生活的真实体温。尾联“迎冬兼送老，只仰酒盈尊”，才点破心事：这一年既在迎来冬天，也在送走自己的暮年，双“迎送”并提，岁月之感与身世之感绾合一处，语极平淡而意极沉痛；然而白居易的旷达随即接住——一切只靠樽中盈酒来消解。以酒结情，不是借酒浇愁的愤激，而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式的从容，悲凉化为淡泊，正是乐天知命的白氏晚年怀抱。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