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答微之

唐代

我住浙江西,君去浙江东。勿言一水隔,便与千里同。

富贵无人劝君酒,今宵为我尽杯中。

注释

1. 微之: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二人唱和极多,并称“元白”。

2. 席上:酒席之间,谓此诗为宴席上应答元稹之作。

3. 浙江西:指钱塘江以西的杭州,白居易时任杭州刺史。

4. 浙江东:指钱塘江以东的越州(今绍兴),元稹新授浙东观察使,将赴任于此。

5. 一水隔:谓仅隔一条钱塘江,言两州实近。

6. 千里同:谓虽只一水之隔,离情却与相隔千里无异。

7. 劝酒:宴席上劝客饮酒,此处兼含相伴共饮之意;“无人劝君酒”谓平日各自宦游、无人相伴。

8. 尽杯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谓今宵当为这场相聚痛饮。

译文

我住在浙江以西,你却要去浙江以东。

不要说只隔一条江水,这份别情便与相隔千里相同。

平日富贵之中,没有人陪你举杯劝酒——

今宵就为了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吧。

赏析

元稹赴任浙东,路过杭州与白居易相聚宴饮,席间白居易以此诗相答,短短六句,把久别乍逢又将远别的悲喜写得淋漓尽致。首二句“我住浙江西,君去浙江东”,纯用口语对举:一个“住”字见其久宦杭州,一个“去”字见其行色匆匆,东西两字分置句末,把一江之隔的地理事实平白道出,看似平淡,实为下文蓄势。三四句“勿言一水隔,便与千里同”陡然翻进一层:“勿言”二字是强作宽解之辞——莫说只隔一条钱塘江,可这“一水”与相隔千里又有什么两样?这是故作旷达而愈见深情的写法:明明知道杭越相邻、往来非难,却仍忍不住抱怨这一水之隔,可见聚少离多之憾早已郁积于心。此处“千里”与“一水”的对比,把空间的近与离情的远扭结在一起,语浅而痛深,正是元白唱和中惯见的声口。结联“富贵无人劝君酒,今宵为我尽杯中”收归于眼前的宴席:昔日各自宦游,天各一方,纵有富贵,谁人劝酒?今宵既得相逢,请为我——也为这份情谊——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言惜别而惜别之意尽在酒中,不言相知而相知之深尽在“为我”二字。全诗全以家常语出之,六句三转:先陈地理,再翻离情,后归杯酒,章法上由远及近、由虚入实,酒到末句恰如情到高潮。白居易诗所谓“用常得奇”,此篇足以当之。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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