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宿直

1. 宿直：夜间在官署值班留宿。

2. 挑灯：拨动灯芯使灯更亮。古人油灯灯芯易结灯花，须时时挑拨。

3. 蹋月：踏着月光。蹋，同“踏”。

4. 承明：汉代宫中有承明庐，为侍从之臣值宿所在，后以“承明”代指朝廷官员值宿供职之处，此指禁中值夜。

5. 槐花：槐树所开淡黄白色小花，夏末盛开，有清香。

6. 年衰：年老体衰。白居易写此诗时已入晚岁，故有此语。

值夜的人少，庭院长廊显得空旷，

夜里凉气袭人，风清露冷。

槐花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院落，

松子落在台阶上，声声可闻。

我寂寞地挑亮灯花枯坐，

又沉吟着踏月缓缓踱步。

年纪衰老，兴致自然淡薄，

并不是厌倦了在承明庐值夜的职任。

与《春夜宿直》的明丽不同，此诗写夏夜值直的清寂，透出诗人年衰意懒的心境。开头“人少庭宇旷，夜凉风露清”六字一层：值夜人少，庭院显得空旷，夜气转凉，风露俱清，“旷”与“清”二字奠定了全诗清冷的基调。颔联“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是历来传诵的名联：槐花的气息弥漫满院，松子落在台阶上竟清晰可闻。以嗅觉之“气”与听觉之“声”相对，皆是极细微的感官经验，非夜深人静不能察——写声音愈微，愈见环境之静；写气味愈淡，愈见心境之澄。这一联纯用白描而工致入化，是“以动衬静、以细写寂”的典范。颈联转入写人：“寂寞挑灯坐，沉吟蹋月行。”寂寞无侣，只好挑亮灯花枯坐；坐不安稳，又踏着月色在庭中踱步沉吟。一“坐”一“行”，见出心绪之不宁；而“挑灯”“蹋月”两个动作又何等清雅，寂寞中自有词臣的标格。尾联“年衰自无趣，不是厌承明”点破缘由并加以剖白：是自己年纪衰老、兴致自然减退，并非厌倦“承明”之值。承明用汉承明庐之典，指侍臣值宿之所，代指禁中值夜的职任。这一句申明式的结尾极有意味：诗人怕人误解自己怠慢职守，特意声明“不是厌承明”，一半是自谦自解，一半也隐含着对老去无为的惆怅——虽非厌于职任，那“自无趣”三字里，终究藏着迟暮的落寞。全诗景清、人寂、语淡，而淡淡的萧瑟之感尽在言外。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