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康叟
唐代 白居易
八十秦翁老不归,南宾太守乞寒衣。
再三怜汝非他意,天宝遗民见渐稀。
注释
1. 秦翁:关中(秦地)来的老人;翁为对老年男子的称呼。
2. 南宾太守:白居易自称。忠州在天宝时称南宾郡,州刺史例称太守,故云;时白居易任忠州刺史。
3. 乞寒衣:请求(我)赐给寒衣;一说向官府乞求寒衣。
4. 天宝遗民:亲身经历开元、天宝盛世的老一辈人。天宝(742—756)为唐玄宗年号,其后安史之乱,盛唐一去不返;作此诗时上距天宝末已六十余年,遗民凋零殆尽,故曰"见渐稀"。
译文
八十岁的关中老人老来流落不能归乡,
向我这南宾太守乞求一件寒衣。
我再三怜惜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因为天宝年间的遗民,活着见到的越来越少了。
赏析
这是白居易忠州刺史任上的一首小诗,二十八字而容量极大。前二句白描叙事:一位八十高龄的关中老人,流落到数千里外的西南忠州,年迈无依,只得向地方官乞求寒衣。"老不归"三字含两层悲凉:一是垂老之年有家难归,关中与忠州之间山川迢递,贫翁此生断无还乡之望;二是"不归"暗接结句——他远离的故乡,正是那个已经整个逝去的时代。第三句"再三怜汝非他意"看似平淡,实为全诗枢纽:诗人特意说明自己的怜悯并非居高临下的官府恩赐,也不是泛泛的恻隐,那么究竟"何意"?结句揭晓——"天宝遗民见渐稀"。原来老人乞衣这件事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身上承载着一个时代:天宝之世,上距作诗之时已六十余年,亲见开元全盛之日的人,纵在两京也已寥寥,何况在天涯瘴乡偶遇一个。白居易怜他,一半是人,一半是史;赠他寒衣,暖的是老人的身体,悼的是一去不返的开元天宝。这正是白居易讽谕诗精神的延续——从《卖炭翁》到《秦中吟》,他始终关切底层小民,并习惯在小民身上看到时代的刻痕;所不同者,此诗已无讽谕的锋芒,只剩深沉的苍茫之感。安史之乱后半个世纪,唐人写盛衰之变的名句甚多,但多以宫阙、曲江为对象,白居易却把盛世的最后一缕余温安放在一个乞寒衣的老人身上,以个体之微写历史之重,这是此诗最见功力处。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