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

唐代

小郡大江边,危楼夕照前。青芜卑濕地,白露泬寥天。

乡国此时阻,家书何处传。仍闻陈蔡戍,转战已三年。

注释

1. 小郡:指江州,行政级别低、辖境小,与'大江'相对。

2. 危楼:高楼。危,高耸貌,非指倾危。

3. 青芜(wú):丛生的青草。芜,草地丛杂。

4. 卑湿:地势低洼潮湿。江州地近彭蠡(鄱阳湖),故云。

5. 泬寥(xuè liáo):空旷清朗、萧条无云的样子,形容秋日天空。

6. 乡国:家乡故国,指诗人的故乡与京洛一带。

7. 陈蔡戍(shù):陈州、蔡州(今河南淮阳、汝南一带)的驻防战事。唐元和年间淮西吴元济叛乱,朝廷用兵淮蔡,战事连年。

8. 转战:辗转作战,言战事绵延不止。

译文

小小的郡城,坐落在大江边上,

高高的楼阁,立在夕照的光里。

地上是青草丛生的低湿之地,头顶是白露时节空阔清寂的天。

故乡在这时候被阻隔着,家信要从哪里传递?

又听说陈州、蔡州那边的战事,辗转打仗已经三年了。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江州时期登西楼远眺之作,由一己之乡愁推及天下之战乱,格局在贬谪诗中别开生面。首联'小郡大江边,危楼夕照前','小郡'与'大江'对举,郡小江大,人在其间显得渺小孤危;'危楼'非言楼之将倾,乃高楼之谓,而置于'夕照'之中,高楼、暮色、大江三层意象叠合,苍茫之感已生。颔联'青芜卑湿地,白露泬寥天',下句写地上:江州地卑湿,青草蔓生,是南方贬所典型的瘴湿景象;上句写天上:白露时节,天宇'泬寥',空旷清寂。地湿天寥,一近一远,把谪居之地的荒寒写得真切,'青芜''白露'设色亦淡雅相称。颈联转入乡愁:'乡国此时阻,家书何处传',故乡阻隔,音书无路,与'卑湿地''泬寥天'的空旷呼应——天地虽大,无一处可寄家书。然而尾联忽作一大转折:'仍闻陈蔡戍,转战已三年',又听说陈州蔡州一带的戍战辗转已三年了。这一句把诗境从一己之愁突然放大:原来乡书难达尚是小悲,藩镇战乱、兵连祸结才是时代大悲。个人之愁因国事之乱而深化,小我与大忧相接,诗格随之一振。全诗前六句层层铺垫蓄势,尾联双句作结,结构上以'仍闻'二字轻轻宕开,力重千钧。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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