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唐代 白居易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注释
1. 花非花:说像花又不是花。全诗以'非花''非雾'的迷离之语,咏一难以名状、短暂易逝的美好事物。
2. 雾非雾:像雾又不是雾。雾,言其缥缈朦胧。
3. 夜半来,天明去:半夜里来,天亮时去。形容所咏之物来去无常、踪迹难觅。
4. 春梦:春天的梦,喻美好而短暂、醒后无迹的事物。
5. 几多时:有多少时候。几多,多少。
6. 朝(zhāo)云:早晨的云。又暗用宋玉《高唐赋》楚王与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与美人情事相涉。
7. 无觅处:无处寻找,言消散后再难寻得踪影。
译文
像花,却不是花;像雾,也不是雾。
半夜里来,天亮时去。
来的时候像一场春梦,能有多长时候?
去的时候像早晨的云彩,散了便再无处寻觅。
赏析
《花非花》是白居易诗中极为特殊的一首,堪称唐诗中最接近'朦胧诗'的作品。全篇仅二十六字,通篇设为谜语:'花非花,雾非雾'——说它是花,又不是花;说它是雾,又不是雾。首二句即以两个否定悬置了对象的身份,造成迷离恍惚之感;既非花又非雾,却又兼具花的娇美与雾的缥缈,这被吟咏之物究竟是什么?诗人始终不肯说破,正是不说破处,其味无穷。'夜半来,天明去',来于深夜,去向黎明,如此短暂而不可把捉,已隐然指向梦境、美人或一切美好而易逝的事物。'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借两个比喻自我作答:来时如春梦——春梦再好,能有多久?去时似朝云——朝云散尽,再无处寻觅。'春梦''朝云'皆有来历:《庄子》梦蝶言人生如梦,宋玉《高唐赋》谓楚王梦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云雨巫山又暗与美人情事相通;诗人用而化之,使全诗在缠绵之外更添一层空幻。此诗所咏为何,历来聚讼:或以为是悼亡追忆之作,或以为是咏妓女夜来晨去、踪迹无常,或以为是泛咏一切美好事物之短促难驻。从白居易晚年的心境看,他历经宦海浮沉、亲友凋零,深深体悟到'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简简吟》)的普遍悲剧,则此诗不妨视作对'美'本身的挽歌——凡美的、可贵的,皆如花如雾如梦如云,至多'几多时',终归'无觅处'。艺术上,此诗打破七言常格(三三七七七之体),节奏短促跳跃,如叹息,如低语;语极浅而意极玄,情极浓而言极淡,在以浅切著称的'白体'中别开生面,故苏轼《御街行》'似花还似非花'之境实导源于此。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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