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
唐代 白居易
王夫子,送君为一尉,东南三千五百里。道途虽远位虽卑,
近将徇禄给一家,远则行道佐时理,行道佐时须待命,
男儿上既未能济天下,下又不至饑寒死。吾观九品至一品,
王夫子,别有一事欲劝君,遇酒逢春且欢喜。
注释
1. 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此处称友人,犹言“王先生”。
2. 一尉:做一个县尉。唐制县尉为县级佐官,佐理缉捕、监狱等事,品秩自从九品下至从八品下,是士人释褐初任的卑职。
3. 三千五百里:极言路途遥远。唐时贬谪、外任常以里程记其远,东南当指江南岭南方向。
4. 徇禄:徇,谋求、舍身以求;徇禄谓为俸禄而出仕,与“殉”通,语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但愿守陋巷……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所讥之“徇禄”意。
5. 佐时:辅佐时政,谓以才干匡助当世。曹植《求自试表》有“冀以尘露之微,补益山海”之意近之。
6. 待命:听候天命、时机,谓行道与否不独在己,须俟运会。
7. 济天下:语本《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谓显达时匡济天下。
8. 九品至一品:唐官阶自一品至九品,共三十阶,此处举首尾以概全部官品。
译文
王夫子啊,
送你去做一个小小的县尉,
要远到东南三千五百里之外。
路途虽然遥远,职位虽然卑微,
近处着想,挣一份俸禄可以养活一家;
往远处说,也能行道于世,辅佐时政。
但行道辅时要等待时机命运,
男儿往上既未能匡济天下,
往下又不至于饥寒而死。
你看这九品直到一品的官阶,(高高低低,终究都是一样)
王夫子啊,
我还有一件事要劝你:
遇到美酒,碰上春光,就且欢喜尽兴吧。
赏析
《王夫子》是一首送别诗,却全无寻常赠别之作的凄婉调子,而是以师长口吻、谈天说理,为一位远赴卑职的朋友宽心打气,最能见出白居易诗“率直如面谈”的本色。起句“王夫子,送君为一尉,东南三千五百里”,三字、五字、七字句式递进,节奏急促如送行时的絮语:你此去不过做一个县尉,又要远到东南三千五百里之外。县尉是从九品的卑职,“位卑”与“道远”的双重失意,正是以下劝解的起点。随后诗人代友人算了一笔账:“近将徇禄给一家,远则行道佐时理”——近说做官得俸禄可以养活一家老小,远说居官位也可行道辅时、佐理政事,把“徇禄”这个向来含贬义的行为翻成正大光明的理由,俗白中见通脱。接着“行道佐时须待命”陡转:行道佐时还要等待时机,于是以自身为例——“男儿上既未能济天下,下又不至饥寒死”,上不能兼济天下,下又不至于饥寒而死,那就处在这中间境界里安然自得即可,这是白居易“中隐”人生哲学的先声。再看“吾观九品至一品”,由友人的九品尉职放眼整个官品阶梯,暗示高低贵贱终归一体,不必以卑位自轻。结尾“别有一事欲劝君,遇酒逢春且欢喜”,千言万语收作一句最平常也最亲切的叮嘱:有酒就喝,逢春且乐。全诗议论代抒情,句法散文化,以自嘲与旷达化解别愁,浅切之余自有其温暖的人情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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