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蝉

唐代

月出先照山,风生先动水。亦如早蝉声,先入闲人耳。

一闻愁意结,再听乡心起。渭上新蝉声,先听浑相似。

衡门有谁听,日暮槐花里。

注释

1. 早蝉:初夏先鸣的蝉,又称“新蝉”。

2. 闲人:闲居无事之人,诗人自指,时白居易闲官退居。

3. 结:凝结、郁结,形容愁绪纠结不解。

4. 渭上:渭水之滨,渭水流经长安,此指长安一带。

5. 浑相似:完全相似。浑,全、简直。

6.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居所,语出《诗经·陈风·衡门》,常喻隐者或寒士之家。

7. 槐花:夏末开放,色淡黄,唐人多以槐花时节写晚夏日暮之景。

译文

月亮出来,先照到山上;风一生起,先吹动水面。

也就像这早蝉的鸣声,最先传进闲居之人的耳朵。

刚一听到,愁绪便郁结心头;再听几声,思乡之情油然而起。

当年渭水边的新蝉声,与现在听到的竟完全相似。

(只是如今)简陋的门庭里还有谁来听呢?只有日暮时分,蝉声隐没在槐花深处。

赏析

此诗咏早蝉而寄托乡愁。开篇“月出先照山,风生先动水”,连用两个“先”字起兴:月亮出来先照亮山,风生起先吹动水——居高者先受、主动者先觉,由此引出“亦如早蝉声,先入闲人耳”:早蝉之鸣,最先落入闲居之人的耳中。三个“先”字一贯而下,结构上层层递进,将自然界的次第之理与人的听觉经验打通,构思巧妙,正是白居易以寻常物理入诗的典型笔法。而“闲人”二字暗藏机杼:唯其闲居无事,才对声候变化如此敏感,也唯其心怀愁绪,才闻声即动。以下直写闻蝉之感:“一闻愁意结,再听乡心起”,“结”字炼得极好,愁绪如物纠结于胸,闻一声便凝结不解;“再听乡心起”,乡思随之涌起。蝉声何以动愁?盖蝉鸣骤急,最似游子心中纷乱之情,又与“早”字相应——岁华早至,人生亦如逝水。“渭上新蝉声,先听浑相似”,渭上即长安一带,诗人谓往年在渭水之滨听到的早蝉声,与今日所闻竟浑然相似,声犹是而地已非、人已老,物是人非之感尽在“浑相似”三字之中。结句“衡门有谁听,日暮槐花里”,横木为门,极言居处冷落;日暮槐花,画面凄美而空寂,今日蝉声又有谁人倾听?以景结情,余味无穷。全诗语浅意深,声、景、情三者交融,是咏蝉诗中借物抒怀的平实佳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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