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老
唐代 白居易
今朝复明日,不觉年齿暮。白发逐梳落,朱颜辞镜去。
当春颇愁寂,对酒寡欢趣。遇境多怆辛,逢人益敦故。
形质属天地,推迁从不住。所怪少年心,销磨落何处。
注释
1. 年齿:年龄。年齿暮:年岁已近迟暮。
2. 逐梳落:随着梳头而纷纷落下,形容白发凋零。
3. 朱颜:红润的容颜,指年轻时焕发的面色。
4. 寡欢趣:缺少欢乐的情趣。寡,少。
5. 敦故:厚待旧交。敦,厚;故,故人、旧友。逢人益敦故:遇见人越发珍重旧友情谊。
6. 形质:形体资质,指人的身体。
7. 推迁:推移变迁,指自然的新陈代谢。从不住:任从它永不停留。
8. 销磨:逐渐磨灭、消损。
译文
今天过去又是明天,
不知不觉已到了迟暮之年。
白发随着梳子纷纷脱落,
红润的容颜告别镜子一去不返。
正当春天却颇为愁闷寂寞,
对着美酒也提不起欢乐的兴致。
遇到景事多是悲怆辛酸,
碰见故人却越发情深意厚。
形体本属于天地自然,
推移变迁从不肯停驻。
只是奇怪那颗少年的心,
不知被消磨到什么地方去了。
赏析
此诗题为《渐老》,是白居易对生命衰老这一永恒主题的直白观照,作年当在中年以后。开篇'今朝复明日,不觉年齿暮'以极平淡的语调道出时间的无情: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已届暮年——'不觉'二字最可玩味,衰老正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比惊觉更令人怅惘。'白发逐梳落,朱颜辞镜去'紧承其意:白头发随着木梳一根根落下,红润的容颜告别镜子一去不返。一个'逐'字、一个'辞'字,把无情的生理变化写得如同诀别,是极见炼字的流水对。中段'当春颇愁寂,对酒寡欢趣。遇境多怆辛,逢人益敦故'写老境心境:春天本是生机欢愉之时,人却愁寂;对酒本该尽兴,却提不起趣味;遇事多觉悲怆辛酸,逢人反而情谊更深——'逢人益敦故'一笔尤真,老人念旧,正是生命力衰减后情感向记忆收敛的表现。结尾'形质属天地,推迁从不住。所怪少年心,销磨落何处'由悲转达:形躯本属天地,运行变化从不停驻,这是无可如何的自然之理;唯独奇怪的是那颗少年之心,不知被消磨到何处去了。此问无答而意味深长,全诗因之一变衰老之叹为生命之思,在无奈中见旷达,在旷达中见深情,很能代表白居易闲适诗'哀而不伤'的格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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