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中感秋怀王质夫

唐代

何处感时节,新蝉禁中闻。宫槐有秋意,风夕花纷纷。

寄迹鸳鹭行,归心鸥鹤群。唯有王居士,知予忆白云。

何日仙游寺,潭前秋见君。

注释

1. 禁中:宫禁之内,皇帝所居之处,时白居易任翰林学士,直宿禁中。2. 新蝉:初夏至秋间新鸣的蝉,蝉鸣为夏秋之交的物候标志。3. 宫槐:宫廷中种植的槐树,槐花秋日枯落。4. 鸳鹭行(háng):鸳鸯与白鹭飞行时排列成行,喻指朝官上朝时整齐的班列,代指仕宦朝籍。5. 鸥鹤群:鸥鸟与仙鹤,栖于江湖云水之间,象征隐逸闲适的生活。6. 王居士:指王质夫,隐居于盩厔(zhōu zhì,今陕西周至)山中仙游寺附近,是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时的知交友人,「居士」是对隐居不仕者的敬称。7. 白云:白云悠悠,喻山林隐逸之境。8. 仙游寺:寺名,在盩厔县南仙游潭侧,白居易早年曾与王质夫、陈鸿同游,即其地作《长恨歌》。

译文

在哪里最能感触到时节的变迁?是在宫禁中听到新蝉的鸣声。

宫中的槐树已带上秋意,晚风吹来,槐花纷纷飘落。

我暂且托身于朝官的行列,心却早已飞向鸥鸟仙鹤为伴的江湖。

只有那位王居士,懂得我心中思念着白云深处的山林。

什么时候才能重游仙游寺,在潭水前、秋色里再与君相见?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任翰林学士、居长安禁苑之际,是一首秋日怀友的小诗。开篇以设问领起:「何处感时节,新蝉禁中闻」——时节的变迁本无处不在,而对节候最敏感的触动,竟来自宫禁之中新蝉的一声鸣叫。蝉声本是夏秋之交的信号,在深宫的静寂里听来,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次联承「秋」字铺开:宫槐本是宫中寻常景物,此刻却染上秋意,晚风过处,槐花纷纷而落。「风夕花纷纷」以暮色、风声、落花的叠影,写尽宫廷秋夕的清冷,也为下文的怀人蓄势。第三联转入自身处境的剖析:「寄迹鸳鹭行,归心鸥鹤群」。鸳鹭行指朝官列班的行列,喻己身在仕途;鸥鹤群则是江湖闲逸的象征。一「寄」字见出仕宦不过是暂寄,一「归」字直透心之所向,两句对举,官身与隐心的矛盾全在其中。第四联落到所怀之人:「唯有王居士,知予忆白云」。王质夫是隐居于盩厔仙游寺侧的处士,是白居易早年盘桓终南的知交。众人皆以翰林为荣,唯独这位方外之友懂得自己心里系念的是白云闲处——「唯有」二字,见知己之难得,也见居官者内心之孤清。结联以悬想作收:何日能再到仙游寺,在潭水之前、秋色之中与君相见?以问句收束,望而未即,余味悠长。全诗由禁中蝉声起,至仙游潭水结,从宫禁到山寺,正是从「鸳鹭行」到「鸥鹤群」的心理轨迹,章法与情感一以贯之。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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