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偶兴

唐代

筋力未全衰,仆马不至弱。又多山水趣,心赏非寂寞。

扪萝上烟岭,蹋石穿云壑。穀鸟晚仍啼,洞花秋不落。

提笼复携榼,遇胜时停泊。泉憩茶数瓯,岚行酒一酌。

独吟还独啸,此兴殊未恶。假使在城时,终年有何乐。

注释

1. 筋力:体力、力气。2. 仆马:仆从与车马。3. 扪萝(mén luó):手攀藤萝;扪,持握、攀援;萝,女萝、藤蔓。4. 烟岭:烟霭缭绕的山岭。5. 蹋(tà):同'踏',踩、踏。6. 云壑(hè):云雾弥漫的山谷;壑,深沟、山谷。7. 穀鸟:即'谷鸟',山谷中的鸟儿;穀同'谷'。8. 洞花:山洞旁、岩畔的花。9. 榼(kē):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此处指酒器。10. 停泊:停驻、停留,本指船只靠岸,此处借指中途歇脚。11. 岚(lán):山林间的雾气。12. 啸(xiào):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古人抒情之举,魏晋名士尤好之。13. 在城:住在城中,指官署城市生活。

译文

体力还没有完全衰退,仆从车马也不算疲弱。

又加上多有山水的趣味,心中赏玩并不寂寞。

手攀藤萝登上烟雾朦胧的山岭,脚踏山石穿过云气弥漫的沟壑。

山谷的鸟儿傍晚仍在啼鸣,岩洞边的花到秋天还不凋落。

提着食笼又带着酒器,遇到佳胜之处便随时停留。

在泉边歇息,喝上几瓯清茶;在山岚中行走,酌上一杯美酒。

独自吟诗又独自长啸,这兴致实在不坏。

假使身在城里的时候,一年到头又能有什么乐趣?

赏析

此诗写诗人山行途中的游赏之乐,是典型的白氏纪行闲适诗。开篇四句先立基调:'筋力未全衰,仆马不至弱',体力尚未全衰,仆从车马也不算疲弱——两个'不'字的否定句式,透出老境中人对自己尚能山行的欣然确认;'又多山水趣,心赏非寂寞',加上沿途多山水之趣,内心欣赏品味,并不寂寞,起笔便是一派从容自足。'扪萝上烟岭,蹋石穿云壑'一联对仗工稳而气象飞动:手攀藤萝登上烟霭迷蒙的山岭,脚踏乱石穿过云气弥漫的沟壑,'扪''蹋''上''穿'四个动词连贯而下,山的幽深与行者的兴致俱在其中。'穀鸟晚仍啼,洞花秋不落'写山中晚景:穀鸟到傍晚仍在啼鸣,岩洞边的花到秋天还不凋落,山中气候与物候的特别,正见游者观物之细、兴致之浓。'提笼复携榼,遇胜时停泊'以下转入行乐:提着食笼、携着酒器,遇到佳胜之处便随时停驻;在泉边歇息喝上几瓯茶,在山岚中行进酌上一杯酒——茶与酒并举,正是白居易生活情趣的标志。'独吟还独啸,此兴殊未恶',独自吟诗又独自长啸,这兴致实在不坏;结句'假使在城时,终年有何乐'以反问收束:假使身在城中,终年又有什么乐趣呢?以山林之乐否定城居之闷,虽是寻常比较,却见出诗人此时身处吴中山水间暂时放下的快意。全诗语言流畅如口语,对偶与散句交错,节奏轻快,与所写的山行之乐相得益彰。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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