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别曲
唐代 李贺
巫山小女隔云别,春风松花山上发。
绿盖独穿香径归,白马花竿前孑孑。
蜀江风澹水如罗,堕兰谁泛相经过。
南山桂树为君死,云衫浅污红脂花。
注释
1. 神弦别曲:乐府清商曲辞《神弦歌》的别曲,为祭祀神灵时的娱神之歌。
2. 巫山小女:指巫山神女,传说为赤帝之女瑶姬,巫山在今重庆、湖北交界处;亦可泛指云雨山泽间的女神。
3. 松花:松树所开的花粉,黄色如粉,春风中满山飞发。
4. 绿盖:绿色的车盖或伞盖,亦状如荷叶之盖,为神女出行仪仗。
5. 香径:满布香花的小路。
6. 花竿:彩饰的旗竿,迎神仪仗所用;孑孑(jié jié):孤独独行的样子。
7. 蜀江:长江上游流经蜀地的江水;罗:轻软的丝织物,喻江水平细如罗纹。
8. 堕兰:坠落的兰花,喻零落的花朵,兼指神女遗佩坠香之意。
9. 桂树为君死:桂是香洁之木,谓桂树甘愿为神女枯死,极言倾慕之深。
10. 云衫:如云霞织成的衣衫;红脂花:红色的脂粉花痕,指衣上残留的胭脂泪痕或落花。
译文
巫山神女隔着云雾辞别而去,春风拂过,山上的松花绽放。
神女乘的神辇穿过花间小路,车前的白马与花竿优雅挺拔。
蜀江上风恬浪息,水纹细如罗縠,香兰坠入水中,谁能泛舟经过这里瞻仰神灵。
南山的桂树为神女的离去而凋零,她披拂在树上的青云衫也沾染了丹桂的气息。
赏析
《神弦别曲》是李贺拟乐府《神弦歌》而作的迎神送神之曲,写巫山神女(一说云华夫人)降临复去的缥缈情景。首二句"巫山小女隔云别,春风松花山上发",神女隔云与人作别,云外春风吹开满山松花,起笔即在云际山巅的仙界与人间的交界处,别情与春色交融,空灵缥缈。三、四句写神女归去:她独自撑着翠绿的车盖(华盖,亦似荷盖)穿过香花小径而归,白马花竿在前导引,孑孑独行——白马与花竿是迎神仪仗,而"独"字"孑孑"二字,把尊贵神灵身后一缕孤单寂寞的意味轻轻点出,神亦有情,神亦伤别。后四句宕开写江上:蜀江风平水细,如一匹柔软的绿罗;坠落的兰花无人泛舟经过相寻,任其飘堕——"谁泛"二字问得怅然,暗写人神阻隔、可望难即。结句最奇:"南山桂树为君死,云衫浅污红脂花",桂树甘愿为君(神女)枯死,谓其洁香之质尽属一人;而云雾织成的衣衫上,浅浅沾污的红色脂花,像是泪痕残妆,又像山上落花——以妩媚秾丽之色写凄清未了之情。全诗以乐府祭歌的框架写缠绵的人神之恋,意象冷艳奇丽,节奏轻缓,在似有若无之间寄托了对美好而不可留之事物的眷惜,正是长吉体于神鬼题材中见人情深致的代表笔法。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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