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湘江

1. 再上湘江：再度溯湘江南行。湘江源出广西，流经湖南，永州、衡阳以下可通舟楫，是唐代南贬岭外常经之水路。2. 好在：唐宋口语，问候之辞，犹言“别来无恙”“安好”。3. 今朝：今天。上来：溯江而上（南行）。4. 遣：打发、让。5. 几年回：几年才能回来，谓此次再贬，归期无从预料。

湘江啊，你一向安好吗？

今天，我又溯着江水南来。

不知道从这一去，

还要打发多少年，才能重回此地。

元和十年（815），柳宗元再贬柳州，自长安南下，渡湘江溯湘水而上，作此绝句。诗仅四句，明白如话，而沉痛入骨。起句“好在湘江水”，劈头便是呼告：“好在”是唐人熟语，犹言“别来无恙”——把湘江当作故人问候：湘江啊，你还是老样子吧？江水无情而诗人有情，一声问候，十年贬谪、两番来往的辛酸尽在其中。次句“今朝又上来”，一个“又”字最堪痛惜：永贞之贬经永州，已曾溯湘南来；今召回不到两月，复又南来——山水未改，行客重经，命运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点，“又”字中是自嘲，是悲愤，也有无可奈何。后二句“不知从此去，更遣几年回”，承“又”字更进一层：不知这一去，又要打发（“遣”）几年才能回来？十年之谪犹可归来，此番归期茫茫，连“几年”都不敢问——用不确定的疑问代替确定的指望，比直言“不得归”更加绝望。全诗以近于口语的问答体出之，不假一景一典，纯任情流；江水之恒与人事之变相对，问候之亲与“又上”之惨相对，表面冲淡，内里是谪人对命运的终极叩问。后来诗人果卒于柳州，此江此问，竟成谶语，读之尤使人枪然。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