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还登汉阳北原题临川驿

1. 汉阳：唐沔州汉阳县，今湖北武汉汉阳区，地处汉水入长江之口。2. 临川驿：汉阳北原的驿馆名。3. 阙（què）：宫阙，代指京城长安、朝廷。4. 临川：濒临江河之地，此指汉阳北原下临江川的景象。5. 多垒：营垒众多，语出《礼记·曲礼》"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指国家多战乱危难。6. 无谋：谋事无成，柳宗元自谓永贞革新谋画不就而遭祸。7. 乱松：纷乱的松林。8. 野寺：荒野中的寺庙。9. 余雪：残雪，点明北归时正值早春寒峭。10. 樵渔事：打柴捕渔的隐逸生活，柳宗元谪居时屡有渔樵终老之志（如其《江雪》《渔翁》诸作所寄）。11. 落然：冷落、空无所有的样子。

驱着车正朝向宫阙进发，

回首一望，却还是这临江的川地。

四郊多垒并非我个人的耻辱，

谋事无成，终究只能自我怜惜。

乱松深处，认出了那座野寺，

残雪的痕迹，记起这片山田。

令人惆怅的渔樵隐逸之事，

如今重还此地，却又落得一场空。

此诗作于元和十年柳宗元北还途中，登汉阳（今武汉汉阳）北原，题诗于临川驿，是归程诗中少见的一篇冷峻自省之作。起联"驱车方向阙，回首一临川"：驱车正朝着宫阙（长安）进发，回望一眼却是一派临川之地——一"向"一"回"，一往一返之间，十年贬途与万里归心同时展开；"阙"是朝廷所在，"临川"是江湖所在，首联即以空间的两个极点确立全诗去住两难的张力。颔联"多垒非余耻，无谋终自怜"是全诗警策：四处筑起营垒（喻国家多难、朋党倾轧之世）并非我个人的耻辱——为永贞革新辩护、自明无罪，语气倔强；然而"无谋终自怜"——终究因自己谋国无成、反罹其祸而自我怜惜。前句向外、后句向内，一硬一软，把一个革新者的刚肠与逐臣的隐痛并置一联，正是柳宗元对其政治悲剧最凝练的供词：罪不在己，败亦在己，曲直之间，终难自解。颈联"乱松知野寺，余雪记山田"宕开写景：乱松深处，认出那座野寺；残雪之痕，记起这片山田——是重经旧地、旧游历历的真实写照（北归之路正是当年南贬之路的逆行，风物皆曾相识），两个"知""记"字把无情山水写得如旧相识，物我相忘中透出时间的苍凉。结联"惆怅樵渔事，今还又落然"：令人惆怅的是那渔樵隐逸之事，如今重还此地，却又落得空无——柳宗元永州中尝有终老江湖、渔樵一生之想，如今奉诏北还，旧志未践；而归朝之后前途如何，亦未可知，故曰"又落然"。一个"又"字，把贬谪的幻灭与复起的迷惘叠印在一起。全诗由行而省、由省而景、由景而怅，沉郁顿挫，深得骚人之遗，与同路诸首的明快之作对读，最见柳宗元心事之重。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