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

1. 苍梧：山名，即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境，相传舜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疑；此代指湖南极南之地。

2. 白帝：白帝之神，古以秋于五行属金，其色白，司秋之神为白帝，故以“白帝秋”点明暮秋时节（一说兼指夔州白帝城，为诗人昔日流寓之地，亦通）。

3. 途穷：用魏晋阮籍典故。《晋书·阮籍传》载阮籍驾车任意独行，途穷（路走不通）则恸哭而返；此谓自己真正到了穷途末路。

4. 大府：高等级的官府，此指湖南观察使府衙。

5. 敝貂裘：破旧的貂皮裘。用战国苏秦故事：《战国策·秦策》载苏秦游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狼狈归家，为家人所笑；此喻落魄失意、求仕无成。

6. 冲：顶冒、冒着；冲雨雪谓顶着雨雪行路。

7. 留别：与人分别时留给对方以志别情的诗。

8. 秦：指关中长安一带，古秦国之地，杜甫欲北归故都。

洞庭水面辽阔，远接苍梧的旷野，

秋空高远，白帝的节序正当深秋。

穷途末路，怎能免于恸哭，

衰老之身，再也禁不住这许多愁。

大幕府中正是才能荟萃，

诸位君子德业俱都优秀。

我北归的路上还要冲犯雨雪，

有谁来怜悯我这件破旧的貂裘。

这是杜甫大历五年（770）暮秋离开长沙、准备北归秦中（长安）时留给湖南幕府亲友的留别诗，与《登舟将适汉阳》同期，是诗人生命最后阶段的手笔。首联“水阔苍梧野，天高白帝秋”，起笔即是绝大的空间：洞庭水面辽阔，远接苍梧之野；秋日天宇高远，白帝司秋的节序降临。“苍梧”是舜帝南巡崩葬之地，暗藏帝王的悲剧记忆，与“白帝”秋气相叠，苍茫凄怆之气笼罩全篇，也隐含对时局、对故主的深哀。颔联“途穷那免哭，身老不禁愁”，直书胸臆：阮籍途穷而恸哭而返，如今自己真正途穷，怎能免于哭？衰病之身已禁受不住这许多愁。杜甫晚年多用“途穷”自况，此联把用典、写实与自伤融为一体，字字从肺腑流出，“那免”“不禁”两个口语化的虚词，使悲痛如脱口而出，愈显沉痛无饰。颈联“大府才能会，诸公德业优”，转而对湖南幕府亲友致颂扬之意：大府（湖南观察使府）群才荟萃，诸公德业俱优。这固是留别应有的敬语，但置于“途穷”“身老”之后，愈见自己是被时代抛在幕府之外、江湖之上的多余之人，颂人与自悲对照，言外有无穷落寞。尾联“北归沖雨雪，谁悯敝貂裘”，以问作结：北归路上将冲犯雨雪，可有谁怜悯我这件破旧的貂裘？用战国苏秦“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游说失败、狼狈而归之典，自嘲一生求仕求归而终至裘敝金尽的窘境。以“谁悯”问收束，不答而答：世无知我者，唯有冒雪北行。全诗八句四联，空间之阔、悲痛之切、颂扬之谦、结问之凉，层层推进，是杜诗暮年五律沉郁本色最凝练的体现。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