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十四员外布十二韵

唐代

名参汉望苑,职述景题舆。巫峡将之郡,荆门好附书。

远行无自苦,内热比何如。正是炎天阔,那堪野馆疏。

黄牛平驾浪,画鹢上淩虚。试待盘涡歇,方期解缆初。

闷能过小径,自为摘嘉蔬。渚柳元幽僻,村花不扫除。

宿阴繁素柰,过雨乱红蕖。寂寂夏先晚,泠泠风有余。

江清心可莹,竹冷发堪梳。直作移巾几,秋帆发弊庐。

注释

1. 员外:员外郎的省称,唐代尚书省诸司的副长官,李布(排行十四)时任此职。2. 名参汉望苑:汉武帝为戾太子开博望苑招纳宾客,此谓李布名望堪列博望苑宾客之选。3. 职述景题舆:东汉名士出为守相,陈蕃(一说李膺)为其题车舆以宠其行,'题舆'喻州郡长官礼遇贤才,此誉李布居官见重。4. 之郡:赴任郡守,指杜甫将由夔州赴忠州刺史任。5. 荆门:荆门山,在今湖北宜都西北,与虎牙山对峙,为出峡要道。6. 附书:附寄书信。7. 内热:中医谓五内烦热之症,杜甫常患消渴烦热,此兼问友人病况。8. 野馆:荒郊客舍。9. 黄牛:黄牛峡,在今湖北宜昌西,长江三峡中滩险水急之处。10. 画鹢(huà yì):船头画鹢鸟之形,代指船。鹢,古书上说的一种水鸟,古人于船头画之以求行进迅疾。11. 淩虚:即凌虚,凌空貌,谓船行如凌空而上。12. 盘涡:水流旋转而成的漩涡,峡江中险处。13. 解缆:解开系船的缆绳,即开船。14. 嘉蔬:美好的蔬菜。15. 素柰(sù nài):白色的柰子,柰即苹果一类果树之属。16. 红蕖(hóng qú):红色的荷花。蕖,芙蕖,荷花的别称。17. 泠泠(líng líng):清凉貌,亦形容风声清越。18. 莹:使明净,谓江水清澈可澄莹心境。19. 巾几:头巾与几案,代指起居用物,'移巾几'谓移居于此。20. 弊庐:破旧的屋舍,杜甫对自己草堂的谦称。

译文

您的名望足以参列汉代博望苑的宾客之选,您的官职堪比当年被题舆礼遇的名贤。我即将从巫峡赴任郡守,路过荆门时正好可以附寄书信。远行请不要过于劳苦,心中烦热之疾近来怎么样了?正是暑天炎热、天地开阔的时候,哪里经得起野馆又如此荒疏。黄牛峡上舟人平稳地驾着惊涛,画鹢的船仿佛凌空而上。且等盘旋的漩涡平息下来,才好商定解缆启程之时。您若烦闷,不妨经过小径来坐坐,我亲自为您采摘好菜。水边的柳树本来就幽僻,村间的野花也从不扫除。隔夜的阴云下白色柰花繁密,一阵急雨使红荷纷乱明艳。寂静的夏天早早入晚,泠泠清风徐来有余。江水澄清,可以澄莹心境;竹影清凉,正好散发梳头。索性把巾几搬来长住,到秋天再扬帆从我这敝庐出发。

赏析

这是杜甫在夔州时寄赠李十四员外(李布)的十二韵排律,作期当在赴忠州刺史任前后,是一首情辞恳切的邀友候友之诗。首联'名参汉望苑,职述景题舆'连用两典称美李布:'汉望苑'指汉武帝为戾太子建博望苑,广延宾客,谓李布名望足以参列其中;'景题舆'用东汉周乘(字子居)为泰山太守,李奁(一作陈蕃)'载舆'相迎、题其车舆之典('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一类汉末名士题舆故事),誉其居官有声——两典一誉家世声名,一誉官声才具,落笔便极推重。'巫峡将之郡,荆门好附书'交代行踪:自己将从巫峡赴郡(出任忠州),路过荆门正好可以附寄书信——'好附书'三字见出盼通音问之切。'远行无自苦,内热比何如'转而慰问:远行不要过于劳苦,'内热'(心中焦灼烦热之疾)近来如何?关切之情从病症问起,非深交不能如此。'正是炎天阔,那堪野馆疏'写南方暑热难当,又值野馆荒疏,行旅之苦可以想见,两联纯从对方着笔,体贴入微。'黄牛平驾浪,画鹢上淩虚'写峡江行船:黄牛峡惊涛之上舟人驾浪,画着鹢鸟的船首凌虚而上——'平驾浪''上凌虚'以险为壮,写尽三峡行舟的惊心动魄,'试待盘涡歇,方期解缆初'叮嘱须待漩涡平息再解缆启程,关切中含忧虑,是深知峡江水性的老练之语。后半转写自己草堂的清景,以候客之情作结:'闷能过小径,自为摘嘉蔬'——您若苦闷,可来小径一游,我亲自为你采摘好菜;'渚柳元幽僻,村花不扫除'写居处幽僻野趣,'宿阴繁素柰,过雨乱红蕖'写隔夜阴云下素柰繁盛、雨后红蕖纷乱,设色素净而鲜润,'泠泠风有余''江清心可莹,竹冷发堪梳'更以清风澄江涤荡身心,字字清凉,正为暑行的友人预备一方消暑的净土。结联'直作移巾几,秋帆发弊庐':索性连巾几都移来长住,到秋来乘帆从我这敝庐启程赴郡——盼望友人早日命驾同游之意,含而不露而情见于辞。全诗用典起、体物承、写景蓄势、以邀约作结,章法从容;写景诸联清丽近于王孟一路,可见杜诗淡远之一体。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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