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二首

唐代

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

倾银注瓦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

巢燕养雏浑去尽,江花结子已无多。

黄衫年少来宜数,不见堂前东逝波。

注释

1. 少年行: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多咏游侠少年豪纵生活。

2. 老瓦盆:旧瓦盆,田家盛酒的粗陋器皿。

3. 长儿孙:养大了几代人,谓瓦盆盛酒历时已久。

4. 倾银注瓦:从银瓶中倾酒注入瓦盆,贵器与陋器相映。

5. 卧竹根:醉后卧于竹根竹丛之下,谓纵饮之放达。

6. 巢燕:筑巢的燕子。浑去尽:全都飞走了。

7. 江花结子:江边的花谢而结子,谓春光将尽。

8. 黄衫年少:穿黄衫的少年。黄衫为唐代贵家少年所服,代指富贵子弟。

9. 宜数(shuò):应该常来。数,屡次、频繁。

10. 东逝波:向东流逝的水波,喻时光一去不返。

译文

第一首:

莫要笑话田家的老瓦盆,

自从用它盛酒,儿孙都长大了。

银瓶倾酒注入瓦盆,令人眼目一惊,

大家终归同醉,一起卧倒在竹根之下。

第二首:

筑巢的燕子养大雏鸟全都飞尽,

江边的花已结子,花期没有多少了。

黄衫的少年郎应该常来啊,

你们可曾看见堂前东流的逝水?

赏析

《少年行》本乐府旧题,多咏少年游侠豪饮,而杜甫此二首却翻作田家自道,借题抒写安贫乐道与流光之慨,题与意之间自有一层反讽。第一首“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劈头便是劝世口吻:莫要笑话田家那只老瓦盆——它盛酒以来,儿孙都已长大。器物之“老”与儿孙之“长”互相映照,瓦盆是贫家的器皿,也是岁月的容器,一句之中把庄重给了卑微之物。“倾银注瓦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二句最见机趣:银瓶注酒入瓦盆,华贵与朴陋相映“惊人眼”,然而酒阑人散,贵者贱者终究同卧竹根、同醉同眠——“终同”二字是全诗的议论核心:器皿有贵贱,醉乡无贵贱,乱世之中,贫富同归于醉,亦同归于朴。第二首由人事转入节序:“巢燕养雏浑去尽,江花结子已无多”,燕子育雏已尽数飞去,江花结子、花期将尽——“浑去尽”“已无多”两个虚词一紧一松,把春光的消逝写得具体可数,也暗喻欢聚之难久。结联“黄衫年少来宜数,不见堂前东逝波”致意少年:贵家黄衫的少年郎,应该常来——为何要常来?因为你们还不曾看见堂前那东流的逝水日夜不停。逝波是时光的意象,也是盛衰的隐喻:少年得意的今日,转眼便是逝波;故老瓦盆前的共醉,反是可以久长的常情。两首一劝莫嫌贫,一劝莫负时,戏语中有至理,旷达中有苍凉,是杜甫以乐府旧题写自己安贫哲学的别调。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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