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郑驸马韋曲二首

1. 郑驸马：郑潜曜，娶玄宗女临晋公主，官驸马都尉。驸马，驸马都尉简称，后为皇帝女婿的专称。2. 韦曲（qū）：地名，在长安城南樊川，唐时韦氏世居之地，花木繁盛，为京城游赏胜地。曲，弯曲的水边。3. 无赖：放诞、撩人，犹言“可恶得可爱”，形容春花烂漫得叫人无可奈何。4. 恼杀人：撩拨人、叫人爱极生“恼”，极言喜爱。5. 绿尊：绿酒，樽中新酒色绿。尊，同“樽”，酒杯。6. 禁（jīn）春：禁受、消受春光。禁，经受。7. 石角：山石棱角。钩衣破：钩挂住衣服以致破损。8. 藤枝：藤蔓嫩枝。刺眼新：绿得刺眼般鲜嫩。9. 丛竹：成丛的竹子。10. 乌巾：黑头巾，隐逸者所戴。11. 春畦（qí）：春天的菜园、田畦。畦，田间分区。12. 城郭：城邑，指京城长安，代指名利之场。13. 驻颜：使容颜不老。14. 公子：指郑驸马。15. 薄暮：傍晚，太阳将落之时。薄，迫近。

韦曲的花开得放肆撩人，

家家户户的花都可爱得叫人没有办法。

绿酒虽然饮尽了整日，

白发之身正好把春光消受。

山石的棱角钩破了衣裳，

藤蔓嫩枝绿得刺眼般鲜嫩。

什么时候能在此占得一丛修竹，

头戴一顶小小的乌巾长住？

野寺掩映在垂杨里，

春天的田畦缭绕着乱水之间。

美丽的花多映衬着竹子，

好看的鸟儿竟不肯归山。

守在城郭里终究图个什么？

满面风尘岂能使容颜不老？

有谁能陪公子您到最后，

天色将晚，不如一同回去吧。

韦曲在长安城南，樊川之上，唐时为贵族园宅所聚，当春花繁盛。郑驸马指郑潜曜，尚（娶）玄宗女临晋公主。这组诗共二首，是杜甫早期（天宝年间）陪驸马游韦曲之作，写景绝妙，而于游赏之乐中暗含身世之感。第一首以“韦曲花无赖，家家恼杀人”发端：“无赖”本是骂人语，此处正话反说，谓春花烂漫得放肆、撩人；“恼杀人”极言花之繁盛叫人爱得无可奈何。劈头两句便把满眼春光写得泼辣逼人，是杜诗以俗语、口语写盛景的妙笔。颔联“绿尊虽尽日，白发好禁春”：绿酒饮尽了整日，白发之身正好把春光消受。“禁春”谓禁受、消受春色——一“虽”一“好”，既写尽日之饮，又自伤已老，而以“好”字翻出旷达，乐中含悲。颈联“石角钩衣破，藤枝刺眼新”回到细景：山石棱角钩破了衣裳，藤枝嫩绿刺眼般新鲜。“钩衣”“刺眼”皆是极工的炼字——不写花而花意自在，穷极游兴之忘形。尾联“何时占丛竹，头戴小乌巾”由眼前之乐生出归隐之想：什么时候能占得一丛修竹，头戴小乌巾在此长住？乌巾为隐者之服。游赏愈乐，愈觉功名之累、风尘之倦，遂发此愿，为第二首蓄势。第二首换一种写法：“野寺垂杨里，春畦乱水间”两句对起，垂杨掩映野寺，乱水环绕春畦，一二白描即成画境，而“乱水”“野寺”的野趣正与京城尘嚣相对。颔联“美花多映竹，好鸟不归山”承上写景，“不归山”三字微含讽意——好鸟贪恋此地花竹之美，竟不肯归山，正暗喻在朝在野士人之恋栈，与尾联相映。颈联“城郭终何事，风尘岂驻颜”是全篇警策：城郭风尘之中究竟图个什么？那满面风尘岂能驻留容颜？直斥名利之场耗损生命，把第一首“何时占丛竹”的心愿翻成正面感慨。尾联“谁能共公子，薄暮欲俱还”收束：谁能陪公子您到底呢？天色已晚，不如一同回去吧——貌似平淡的收局，实含对驸马游冶生活的微讽与自身倦游之意，“欲俱还”三字与第二首“何时占丛竹”呼应，仍归于归隐之想。二首一气贯注，前首重在写景之奇、游兴之狂，后首重在感慨之深，以乐景写倦怀，正是杜甫早期五律功力所在。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