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阮隐居

唐代

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塞上得阮生,迥继先父祖。

贫知静者性,自益毛发古。车马入邻家,蓬蒿翳环堵。

清诗近道要,识子用心苦。寻我草径微,褰裳蹋寒雨。

更议居远村,避喧甘猛虎。足明箕颍客,荣贵如粪土。

注释

1. 贻(yí):赠。

2. 陈留:郡名,治所在今河南开封陈留一带。

3. 静者:恬淡静退之人,指阮隐居。

4. 毛发古:须发眉宇间有上古淳朴的气象。

5. 环堵:四围土墙,周环一方丈,代指贫者居所。

6. 褰(qiān)裳:提起衣裳。

7. 箕颍(jī yǐng):箕山与颍水,相传上古高士许由、巢父隐居于此,后世以“箕颍客”指代高洁的隐士。

译文

陈留一带风俗衰替,杰出的人物世间已不可多得。

却在塞上遇见了阮生,他远远地承继了先辈父祖的风范。

清贫之中更见静者的本性,他眉宇须发自有一种太古的气象。

权贵的车马都进了邻家,他的门庭唯有蓬蒿遮蔽着四围土墙。

他的清诗近乎道之精要,由此识得他用心良苦。

他寻访我于微细的草径,提着衣裳踏着寒雨前来。

进而商议迁居更远的村庄,为避尘嚣甘愿与猛虎为邻。

由此足见箕山颍水的高士,把荣华富贵看得如同粪土。

赏析

《贻阮隐居》是杜甫赠隐者阮氏之作,于乱世中表章一位高洁静者,亦寄托诗人自身的出处之思。开篇从地域与家世落笔:“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陈留(今河南开封一带)旧为人文渊薮,而风俗衰替,当世人物已不可多得——“塞上得阮生,迥继先父祖”,却在边塞之地遇见阮生,他远远地承继了先代父祖的风流。起手抑扬之间,已把阮隐居推为衰世之特出者。“贫知静者性,自益毛发古”是全诗论人主脑:惟其贫,才真正见出静者的本性;他须发眉宇间自有一种太古之气象——“毛发古”三字奇警,写其人古朴之貌亦写其古朴之心。“车马入邻家,蓬蒿翳环堵”以对照写其守贫:富贵者的车马都进了邻家,而他家门庭唯有蓬蒿遮蔽着四围的土墙。世之奔竞与静者之退守,两两相形,不言高而自高。“清诗近道要,识子用心苦”转赞其诗:他的清诗近乎道家玄要,可见其用心之深苦——以诗观人,知其诗品即其人品。然后写二人之交:“寻我草径微,褰裳蹋寒雨”,他寻访我于微茫草径,提起衣裳踏着寒雨而来——一位踏雨褰裳的隐者形象跃然纸上,交谊之真亦在其中。结尾更进一层:“更议居远村,避喧甘猛虎”,他还要迁居更远的村庄,甘愿与猛虎为邻以避开尘嚣;“足明箕颍客,荣贵如粪土”——由此足见如箕山颍水间许由、巢父一流的隐者,视荣华富贵确如粪土。全诗由世风、人格、诗品、交谊层层写来,终于以古之逸民相许,既赠阮生,亦见杜甫心中对高洁人格的向往。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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