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交河郡,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
唐代 岑参
奉使按胡俗,平明发轮台。暮投交河城,火山赤崔巍。
九月尚流汗,炎风吹沙埃。何事阴阳工,不遣雨雪来。
吾君方忧边,分阃资大才。昨者新破胡,安西兵马回。
铁关控天涯,万里何辽哉。烟尘不敢飞,白草空皑皑。
军中日无事,醉舞倾金罍。汉代李将军,微功合可咍。
注释
1. 交河郡:唐西州交河郡,治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交河故城)。封大夫:封常清,时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岑参在其幕府任节度判官。
2. 按胡俗:巡察胡地风土民情。按,巡行视察。
3. 轮台:唐庭州轮台县,在今新疆乌鲁木齐附近。
4. 火山:即火焰山,在吐鲁番盆地,赤色山岩,炎暑酷热。
5. 崔巍:高大雄伟的样子。
6. 阴阳工:造化、自然之神。工,掌管造化者。
7. 分阃(kǔn):指出任将帅、受命专征。阃,门槛,代指军门之外的事权。
8. 安西:安西都护府,治龟兹(今新疆库车),辖天山以南西域之地。
9. 铁关:铁门关,在今新疆库尔勒附近,为西域险隘。
10. 白草:西域一种秋后变白的草。
11. 金罍(léi):饰金的酒器。
12. 李将军:指汉飞将军李广。
13. 咍(hāi):嗤笑、笑。
译文
我奉命出使巡视胡地风土,
天刚亮就从轮台出发。
傍晚投宿在交河城,
只见火山赤红,山势高峻崔巍。
已是九月还热得流汗,
炎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造化的神明是为什么,
不肯叫雨雪降落下来?
我们的君主正忧心边事,
把专征大权托付给大才。
前些时候刚刚击破胡人,
安西的兵马胜利归来。
铁门关扼守着天涯,
万里之遥何等辽阔。
烽烟尘土都不敢飞扬,
白草在雪色中空自皑皑。
军中天天平安无事,
醉后起舞,倾尽金罍痛饮。
汉代的飞将军李广,
论这点微功,只合付之一笑。
赏析
这是岑参第二次出塞、佐封常清幕府时赴交河郡途中献呈主帅之作,十八句五古,是研究其边塞生活的重要篇章。前八句纪行写热:“奉使按胡俗,平明发轮台,暮投交河城,火山赤崔巍”,奉命巡视胡地风土,平明自轮台启程,日暮投宿交河城,一路唯见火山赤红、山势崔巍——火焰山寸草不生、赤岩当空的奇观,以“赤”字著色,西域地貌之奇赫然在目。“九月尚流汗,炎风吹沙埃”,已近深秋仍然挥汗如雨,炎风卷着沙尘扑面,遂逼出诗人天真的发问:“何事阴阳工,不遣雨雪来”——造化之神为何不肯在此降下雨雪?以问语写苦热,怨而不怒,反显风趣,是岑参边塞诗特有的诙谐。中六句转写军威国势:“吾君方忧边,分阃资大才”,天子正忧心边事,把专征大权(分阃)托付给封常清这样的帅才;“昨者新破胡,安西兵马回”,点明前不久刚破胡人、安西兵马凯旋的时事背景。“铁关控天涯,万里何辽哉”,铁门关扼守天涯之远,境界雄阔;“烟尘不敢飞,白草空皑皑”尤为奇警:烽烟尘土竟不敢飞扬,白草徒然在雪色中皑皑——以“不敢”赋烟尘以畏威之性,极言唐军声威慑服西陲,是典型的岑参式夸张,奇气纵横。末四句收束于宴饮与颂美:“军中日无事,醉舞倾金罍”,军中无事,将帅醉舞痛饮,倾尽金罍,盛世边防的从容气象尽在其中;“汉代李将军,微功合可咍”以李广拟封常清,谓与封帅相比,李广不过微功,只合一笑——颂扬之语出以诙谐,谀而不俗。全诗纪行、写景、颂帅三者层层递进,热极、远极、豪极,正是盛唐边塞精神的自画像。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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