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石鳖崖口潭旧庐招王学士
唐代 岑参
骤雨鸣淅沥,飕飗溪穀寒。碧潭千余尺,下见蛟龙蟠。
石门吞众流,绝岸呀层峦。幽趣倏万变,奇观非一端。
偶逐干禄徒,十年皆小官。抱板寻旧圃,弊庐临迅湍。
君子满清朝,小人思挂冠。酿酒漉松子,引泉通竹竿。
何必濯沧浪,不能钓严滩。此地可遗老,劝君来考盘。
注释
1. 太一:终南山,汉武帝时尊祀太一神于终南山,故名太一山。
2. 石鳖崖口潭:山崖形如石鳖处的崖口水潭。
3. 淅沥(xī lì):雨声。
4. 飕飗(sōu liú):风雨寒冷之声。
5. 蟠(pán):盘伏、盘曲而卧。
6. 呀(xiā):张口的样子,形容绝岸如裂开。
7. 干禄:求取俸禄,指求官。
8. 抱板:手持笏板,谓身为官吏在身。板:笏板,官吏上朝或谒见时所执。
9. 挂冠:辞官,用东汉逢萌挂冠东都城门而去之典。
10. 漉(lù):过滤。漉松子:酿酒时滤入(或滤去)松子,谓酿松花(松子)酒。
11. 濯沧浪:《楚辞·渔父》沧浪之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指隐者自洁于江湖。
12. 严滩:东汉严光(子陵)隐居垂钓的富春江七里滩。
13. 遗老:颐养天年、终老于此。
14. 考盘(pán):《诗经·卫风·考槃》“考槃在涧,硕人之宽”,咏贤者隐居盘桓之乐,后代指隐居。
译文
骤雨淅沥地鸣响,
寒风飕飗溪谷生寒。
碧绿的深潭千余尺,
水下可见蛟龙盘伏。
石门吞纳着众流,
绝岸裂开了层峦。
幽趣倏忽间万般变化,
奇观绝不止一端。
我偶然追随干禄求官之途,
十年间只做小官。
如今手持笏板来寻旧日园圃,
破敝的庐舍正临着湍急的水流。
满朝都是得志的君子,
我这小人只想挂冠而去。
酿一坛酒漉入松子,
引来泉水打通竹竿。
何必远去沧浪濯洗冠缨,
也无意去严滩垂钓。
这地方正可以终老,
劝您前来共享考盘之乐。
赏析
此诗是岑参邀友人王学士来太一山(终南山)石鳖崖口潭旧庐同居山中的招隐之作,把山水奇观、宦途厌倦与招隐之意熔于一炉,是其隐逸诗中兼具奇气与真气的力作。前六句写潭居之奇:“骤雨鸣淅沥,飕飗溪谷寒”以声写雨、以感写寒;“碧潭千余尺,下见蛟龙蟠”极言潭深,水碧而可下见蛟龙蟠伏,夸饰中见幽怖之美。“石门吞众流,绝岸呀层峦”炼字最奇:石门“吞”众流,绝岸“呀”(裂开)层峦——一吞一呀,把山石写成有口腹、有性情的巨物,正是岑参好奇性格的典型笔法,与“石门破苍霭”同一机杼而更觉雄怪。“幽趣倏万变,奇观非一端”总束上文,谓此间幽趣倏忽万变,奇观不止一端,为招隐预张其本。“偶逐干禄徒,十年皆小官”以下是全诗的感愤所在:偶然追随干禄求仕之途,十年间只做得小小官职——“偶”字含无穷悔意,“十年皆小官”六字写尽沉沦下僚之愤。携板(官吏手板)来寻旧圃,破败的庐舍正临湍急水流,旧庐之弊与宦况之淡互为表里。“君子满清朝,小人思挂冠”二句自嘲中见风骨:朝廷满是君子,我这“小人”只想着挂冠而去,反语冷峭。以下“酿酒漉松子,引泉通竹竿”写山居清课,酿酒漉入松子、引泉打通竹竿,一饮一引皆成雅事。“何必濯沧浪,不能钓严滩”翻用《渔父》沧浪濯缨与严光垂钓二典,谓何必远学古人,此地即可;“此地可遗老,劝君来考盘”以《诗经·考槃》“硕人之宽”之典正式发出邀请——考槃之乐,正是贤者盘桓自乐之境。全诗奇景、愤语、雅事、雅典错综成章,招隐之意恳切而风致盎然。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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