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妓金陵子呈卢六四首
唐代 李白
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
楼中见我金陵子,何似阳台云雨人。
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对君君不乐,花月奈愁何。
东道烟霞主,西江诗酒筵。相逢不觉醉,日堕历阳川。
小妓金陵歌楚声,家僮丹砂学凤鸣。
我亦为君饮清酒,君心不肯向人倾。
注释
1. 安石:东晋名相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会稽东山,屡次征召不出,出游必携妓(歌妓)相从,为当时风流美谈,后世以'东山携妓'为名士风流的典故。
2. 三十春:三十年,泛指谢安东山高卧隐居岁月之长久。
3. 傲然携妓出风尘:以高傲不群的姿态携歌妓游赏,超脱于尘俗之外。
4. 金陵子:李白在金陵所狎的歌妓之名,即题中'金陵子'。
5. 何似:哪里比得上、怎比得上。
6. 阳台云雨人: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典。楚王游高唐,梦神女自荐枕席,临别言'妾在巫山之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世以'阳台云雨'指男女欢爱之事;此处谓歌楼中一般的云雨之姬哪里比得上金陵子。
7. 新丰酒:新丰(在今江苏丹阳一带)所产美酒,六朝以来以醇美著称,为金陵名酒。
8. 东山小妓歌:即歌妓在宴席上唱歌,兼用谢安东山之典。
9. 花月奈愁何:花好月圆也驱不散愁绪,奈何。
10. 东道:东道主,设宴的主人。烟霞主:谓主人雅好山水烟霞。
11. 西江:指长江下游西来的一段江面,金陵一带的古称;诗酒筵:以诗酒相酬的筵席。
12. 历阳:唐代郡县名,今安徽和县,在长江西岸。日堕(duò):日落。堕,落下。
13. 楚声:楚地的曲调歌谣,泛指南方乐曲。
14. 丹砂:家僮之名(一说泛指炼丹、朱砂之色),此处解作家僮名字为宜。
15. 学凤鸣:模仿凤凰的鸣声,形容歌声清越动听;暗含学仙家箫史弄玉吹箫引凤之意。
16. 君心不肯向人倾:你的心不肯向人敞开,倾,倾吐、倾注。
译文
谢安石隐居东山三十年,傲然携妓出游、超脱尘俗。
楼中见到我的金陵子,比起那阳台上的巫山神女又如何?
南国的新丰美酒,东山的小妓歌喉。对着你你却不快乐,花好月圆又怎奈愁绪何。
东道主人是烟霞胜地的主人,西江之上摆开诗酒之筵。相逢之下不觉都醉了,日头已落进历阳的江川。
小妓金陵子唱着楚地的曲调,家僮丹砂学着凤凰的清鸣。
我也为你斟满清酒,可你的心总不肯向人敞开。
赏析
这组诗作于李白寓居金陵时期,呈给友人卢六,以家妓金陵子歌舞佐酒为题材,既见盛唐文人的风流习气,也曲折透露诗人落拓中的孤独。第一首劈头便是'安石东山三十春',以谢安东山携妓之典自比——谢安高卧东山,屡征不起,终起而为济世名相,李白用此典,风流其表而自负其里:他始终以谢安的才略胸襟自期,纵然失意江湖,携妓放达仍是'傲然出风尘'的名士气派。'楼中见我金陵子,何似阳台云雨人'把眼前金陵子抬到巫山神女之上,神女只应虚梦,金陵子却在楼头,虚者不如实者,正是李白以人间胜仙境的一贯笔意。第二首'对君君不乐,花月奈愁何'陡然转折:酒是名酒,歌是好歌,花月正圆,而'君不乐'三字使一切繁华顿成背景,愁是主人,花月是客,奈愁何的反问低回不尽。第三首写宴饮之乐,'东道烟霞主,西江诗酒筵'气象宏阔,烟霞、诗酒两相辉映,一醉不觉'日堕历阳川',以日落江天的远景收束尽兴之欢,时间流逝之感暗藏其中。第四首收束全组而归于沉郁:'君心不肯向人倾'是全组诗的诗眼——歌声再美、清酒再醇,终不能叩开对方的心扉;李白一生'人生得意须尽欢',此处却道尽欢场的热闹遮不住人心的隔膜,风流与寂寞互为表里,正是其晚年金陵生活的真实写照。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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