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

1. 巴东：郡名，今重庆奉节一带。2. 瞿唐峡：即瞿塘峡，三峡之首，两岸崖壁对峙，江流最险。3. 海月十五圆：月亮圆了十五次，指行经十五个月。4. 巫山：在今重庆巫山县，峡中名山，有神女峰等胜迹。5. 垂萝：悬垂的藤萝。6. 穹（qióng）石：高大的岩石。7. 淩（líng）：同“凌”，登上。8. 丹壑（hè）：红色的深谷。9. 扪（mén）：用手摸。10. 银汉：银河。11. 苍梧：山名，在今湖南南部，相传舜葬于苍梧之野。12. 瀛（yíng）海：大海，传说中仙海。13. 孤光：指日光（一说月光）。14. 森柯（kē）：繁密的树枝。15. 曛（xūn）：日落昏黄的天色。16. 松暝：松林昏暗。17. 啾啾（jiū）：猿啼声，古三峡歌谣“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18. 挥策：挥动马鞭（此处指拄杖而行）。

江上航行了几千里，月亮已经圆了十五回。

才经过瞿塘峡，就登上了巫山的峰顶。

巫山高得没有尽头，巴国的山川都历历走过。

在日边攀着下垂的藤萝，在霞外倚着高大的穹石。

飞步登上绝顶，放眼望去没有一丝烟霭。

回头看不见来路的深谷，仰面观察，青天近在头顶。

青天仿佛伸手可以触摸，银河又离去了哪里。

望着云彩想到苍梧，辨认水势遥指瀛海。

周游到孤日西沉的傍晚，历览中幽远的意趣正多。

积雪映照着空谷，悲风吹响繁密的树枝。

归途中天色将暮，美好的游兴还没有停歇。

江上寒气里猿猴啼得早，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吐出。

月色是何等悠远，清猿的啼声啾啾。

辞别此山不忍再听，挥杖回到孤独的小船。

此诗是李白遇赦东归、自巴东舟行过瞿唐峡后登巫山最高峰、傍晚返回题于壁上的纪游之作，集中体现了李白山水诗“发想无端、气势飞动”的特色。

开篇“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以时间的跨度总领：江上行了几千里，月亮已经圆了十五次——以月之圆缺纪行程之久，起笔即奇。“始经瞿塘峡，遂步巫山巅”点题入事。以下写登山，极尽夸张想象之能事：“日边攀垂萝，霞外倚穹石”，攀着藤萝如在日边，倚着巨石如在霞外，言其高；“飞步凌绝顶，极目无纤烟”，一“飞”字写登临之矫健。及至绝顶，“却顾失丹壑，仰观临青天”，回顾来路，深壑已不可见；仰观则青天如在咫尺——“青天若可扪，银汉去安在”，天仿佛伸手可摸，银河又在哪里？化用古谚“危乎高哉”式的夸张与屈原《天问》式的叩问，写身处绝顶的真切感受。“望云知苍梧，记水辨瀛海”，望云可以想见苍梧，辨水可以遥指瀛海，视野之阔至于无垠。

“周游孤光晚”以下转写暮景：积雪映照空谷，悲风吹鸣繁枝，日暮将归而“佳趣尚未歇”，流连之情可见。“江寒早啼猿，松暝已吐月”，猿啼月出，境界清冷幽邃；结处“月色何悠悠，清猿响啾啾。辞山不忍听，挥策还孤舟”，猿声哀厉，不忍卒听，挥鞭（杖）下山下舟——以“不忍听”三字收束全篇游兴，微露迁谪之后未全消的哀思，而“挥策”一动作仍见飘逸。

全诗以行程为经，以山高、景奇、情逸为纬，换韵自由，句式伸缩自如，把纪实、夸张与神话想象熔为一炉。巫山本有朝云暮雨的神女传说，诗人只以“苍梧”“瀛海”“银汉”的遐想点染，便使全山笼上仙气，正是“谪仙人”手笔。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