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
唐代 李白
君登金华省,我入银台门。幸遇圣明主,俱承云雨恩。
复此休浣时,閑为畴昔言。却话山海事,宛然林壑存。
明湖思晓月,叠嶂忆清猿。何由返初服,田野醉芳樽。
注释
1. 卢郎中:卢姓郎中,李白友人,名字不详。郎中为尚书省诸司长官,秩从五品上。
2. 金华省:指秘书省。汉长安有金华殿,唐人诗中以'金华省'代指禁中清要官署。
3. 银台门:大明宫宫门名,翰林学士院在银台门内,李白以翰林待诏入宫,故云'我入银台门'。
4. 云雨恩:喻君主施加的恩泽,如云行雨施。
5. 休浣(huàn):休假。唐制官员十日一休沐,称旬休、休浣。
6. 畴昔:往昔。
7. 山海事:泛指从前漫游江湖的经历见闻。
8. 林壑:山林涧谷,指昔日隐游之地。
9. 初服:未入仕时所穿的衣服,语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喻归隐。
10. 芳樽:盛着美酒的酒杯。
译文
您登上了金华省的清要之职,我进了银台门做翰林供奉。有幸遇上圣明的君主,同受皇上如云雨般的恩泽。
又赶上这休沐的闲暇日子,得空谈谈从前的旧事。说起当年山中的经历,仿佛林壑风光又浮现在眼前。
想念明湖上拂晓的月色,忆念层峦叠嶂间的清猿啼声。怎样才能脱下这身官服、恢复往日的布衣,回到田野里醉饮芳醇呢?
赏析
此诗作于李白待诏翰林、供奉长安时期。题中'卢郎中'为时任尚书省某司郎中的卢氏,'朝下'谓下朝之后过访叙旧。起联'君登金华省,我入银台门'以对仗叙二人际遇:'金华省'即秘书省(汉殿金华殿为讲学藏书之地,唐人诗中习指禁中文馆),卢氏官居郎中,得入清要;'银台门'指翰林院所在宫门,翰林学士院在大明宫银台门内,李白待诏翰林,故云'我入'。一句'君登'、一句'我入',既见同朝之荣,也见分工之异。
'幸遇圣明主,俱承云雨恩'承上而言:都因遇上圣明之主,同受雨露恩泽。这两句看似颂圣套语,放在李白进宫不久、正蒙玄宗礼遇的背景下,却有真切的自得。然而'复此休浣时,閑为畴昔言'一转:趁着休沐假日,才得空闲叙谈往日之事——'却话山海事,宛然林壑存',追话从前江湖山中的经历,恍然林壑依然在目。这一联与杜甫'夜雨剪春韭'一联的'昔年相见时'同样朴质,而'山海事''林壑'正是李白未入长安前漫游江湖的印记。
'明湖思晓月,叠嶂忆清猿'是全诗最工之联:想念明湖上的晓月,忆念叠嶂间的清猿,两个意象一静一动,湖月忆江南之澄,猿声忆巴楚之哀,把过去漫游的地理化为两幅画境,'思''忆'二字互文见义。结联'何由返初服,田野醉芳樽'陡然发问:怎样才能脱下这身朝服、返归'初服'(未仕时的布衣,语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回到田野醉饮芳酒呢?身在金门而心在林壑,荣遇之表下藏着倦游思隐之实,这正是李白长安时期复杂心境的注脚:他求的从来是辅弼之志,而不是文学弄臣的恩宠。全诗由荣遇写到怀隐,对照鲜明,语浅而慨深。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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