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陵阳山登天柱石,酬韩侍禦见招隐黄山
唐代 李白
韩众骑白鹿,西往华山中。玉女千余人,相随在云空。
见我传秘诀,精诚与天通。何意到陵阳,游目送飞鸿。
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遏胡戎。
时泰解绣衣,脱身若飞蓬。鸾凤翻羽翼,啄粟坐樊笼。
海鹤一笑之,思归向辽东。黄山过石柱,巘崿上攒丛。
因巢翠玉树,忽见浮丘公。又引王子乔,吹笙舞松风。
朗咏紫霞篇,请开蕊珠宫。步纲绕碧落,倚树招青童。
何日可携手,遗形入无穷。
注释
1. 陵阳山:在今安徽宣城泾县一带,相传汉陵阳子明于此得仙;天柱石为其峰石。韩侍御:名未详,曾邀李白同隐黄山。2. 韩众:一作韩终,传说中古代仙人,为秦始皇求仙药者之一;此处以其骑白鹿入华山起兴,兼切韩侍御之姓。3. 精诚与天通:诚心专一,可与天相通。4. 游目送飞鸿:纵目远送飞鸿,用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意,寄超然出世之情。5. 避狄:躲避北方胡人(安史叛军),指玄宗幸蜀、肃宗中兴事。乘骢:骑青骢马,东汉桓典为侍御史,常乘骢马,京师畏之,后以"骢马"代侍御史。6. 五陵:西汉五帝陵墓所在(长陵、安陵等),在长安附近,此指京畿。绣衣:绣衣御史之服,代指御史官职。7. 海鹤:海中仙鹤,喻超然方外之士;辽东: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之典,喻仙去思归。8. 巘崿(yǎn è):山峰、山崖。攒丛:簇聚丛生。9. 浮丘公:传说中仙人,曾接黄帝及王子乔成仙。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凤凰鸣,后骑白鹤成仙(此诗言吹笙舞松风)。10. 蕊珠宫:道教仙宫名。步纲:即步罡踏斗,道士礼拜星斗的步法。碧落:天空。青童:仙童,即青童君。遗形:遗弃形体,道家谓忘形得道。
译文
仙人韩众骑着白鹿,向西进入华山之中。
玉女千余人,相随在云端天际。
她们见我传授成仙秘诀,精诚所至与上天相通。
不料想如今来到陵阳山上,纵目远送天边的飞鸿。
当年天子避胡人之乱,您也曾骑着青骢马效力。
领兵驻在五陵之下,以长策遏阻胡戎。
时局安泰后您解下绣衣,脱身而出如飘飞的蓬草。
鸾凤本该舒展羽翼,如今却在樊笼里低头啄粟。
海鹤见了对此一笑,思归辽东故乡。
黄山经过石柱峰,悬崖峭壁簇聚丛生。
可以在翠玉树上筑巢,忽然遇见了浮丘公。
他又引来了王子乔,吹着笙在松风中起舞。
朗声吟咏紫霞仙篇,请为我打开蕊珠仙宫。
踏着步罡绕行碧落,倚着仙树招来青童。
哪一天能与您携手同游,遗弃形骸,一同进入无穷的仙境?
赏析
此诗题称登陵阳山天柱石,酬答韩侍御招其同隐黄山。全诗大致可分三段。起首八句为第一段,以仙人韩众骑白鹿西入华山发端:玉女千余人相随云空,见我传以精诚通天之秘诀——一派游仙气象,暗示自己早有求仙之志。"何意到陵阳,游目送飞鸿"转入现实:不料如今来到陵阳山,纵目远送飞鸿,语含失意(送飞鸿暗用嵇康"目送归鸿"之典,见超然远引之怀)。"天子昔避狄"至"思归向辽东"为第二段,咏安史之乱及乱后诸人心态:当年天子避胡羯之乱(玄宗幸蜀、肃宗即位灵武),"与君亦乘骢",韩侍御也曾骑青骢马效力行朝(骢马为侍御史之服色);"拥兵五陵下,长策遏胡戎",赞其在京畿一带御遏胡兵的方略。"时泰解绣衣,脱身若飞蓬",时局平定后脱下绣衣(御史之服)离去,身如飞蓬;"鸾凤翻羽翼,啄粟坐樊笼",鸾凤本应翻飞,如今却在樊笼中啄粟;"海鹤一笑之,思归向辽东",海鹤(喻旷达之士,《庄子》海鸟之说可参)笑而思归辽东——四句写尽功成身退、不甘樊笼的心事,是韩侍御招隐的注脚,也是李白的自况。末段承招隐之意直写黄山仙缘:黄山过石柱,巘崿(yǎn è,山峰)攒丛;可巢于翠玉之树,忽见仙人浮丘公,又引王子乔吹笙舞于松风;"朗咏紫霞篇,请开蕊珠宫",朗咏仙经,请开蕊珠宫(道教仙宫);"步纲绕碧落,倚树招青童",步罡踏斗于碧落,倚树招呼青童(仙童)。结句"何日可携手,遗形入无穷",何日与君携手,遗弃形骸、同入无穷之境——把酬答落在同隐求仙的期约上。全诗仙境、战史、心史三线交织,大开大合,正是李白晚年"功成身退"理想破灭后倾心仙道的写照。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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