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

唐代

河伯见海若,傲然夸秋水。小物昧远图,甯知通方士。

多君紫霄意,独往苍山里。地古寒云深,岩高长风起。

初登翠微岭,复憩金沙泉。践苔朝霜滑,弄波夕月圆。

饮彼石下流,结萝宿溪烟。鼎湖梦渌水,龙驾空茫然。

早行子午关,却登山路远。拂琴听霜猿,灭烛乃星饭。

人烟无明异,鸟道绝往返。攀崖倒青天,下视白日晚。

既过石门隐,还唱石潭歌。涉雪搴紫芳,濯缨想清波。

此人不可见,此地君自过。为余谢风泉,其如幽意何。

注释

1. 河伯、海若:《庄子·秋水》中的人物。河伯(黄河之神)秋水时至、欣然自喜,及至北海见海若,方知己小。海若即北海之神。

2. 甯知:岂知、怎知。甯,同"宁"。通方士:懂得大道的人。

3. 少府:县尉的别称,唐代县尉掌一县治安,尊称为少府。

4. 翠微寺:终南山中的寺庙,唐太宗贞观年间建于太子为父祈福之太和宫故址。

5. 金沙泉:终南山中泉名,相传太宗曾临幸。

6. 鼎湖:古代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成,乘龙升天,后世称其处为鼎湖,此借指唐太宗去世升仙。

7. 子午关:即子午谷,关中通往汉中的要道,自长安南入终南须经此。

8. 星饭:在星光下吃饭,形容山行辛苦、作息无定。

9. 鸟道:仅鸟能飞越的险径,极言山路之险绝。

10. 搴(qiān):拔取、采摘。紫芳:紫色的香草,山中所采芳草。

11. 濯缨:洗涤冠缨,语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喻高洁自守。

12. 谢风泉:向风与泉致意问候。谢,致意。

译文

河伯见了海若,还傲然自夸秋水的壮阔;见识短浅之人不识远大,怎知通晓大道的士人。

多有劳您那凌云紫霄的高意,独自前往苍山深处。此地古老,寒云幽深;岩石高峻,长风吹起。

您初登翠微山岭,又憩息于金沙泉畔。清晨踏着苔藓,朝霜湿滑;傍晚拨弄清波,夕月正圆。

饮用那石下的流水,结起藤萝宿于溪上烟霭之间。梦中想望鼎湖绿水,先皇龙驾已渺然难寻。

清早穿过子午关,回头再登山路迢遥。拂拭琴弦,静听霜秋猿啼;吹灭蜡烛,才在星光下进餐。

人烟与往日无异,鸟道却断绝了往返。攀上悬崖,青天仿佛倒悬头顶;下视山底,白日也已向晚。

既曾过石门而隐,又唱着石潭之歌。踏雪采摘紫色的芳草,濯洗冠缨,怀想清澈的水波。

这样的人我无从相见,这样的地方您却亲身经过。请替我向风泉致意,怎奈它勾起了我的幽栖之意,教我如何是好。

赏析

这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答崔少府寄诗述其游终南翠微寺、金沙泉之事。开篇即用《庄子·秋水》典故:河伯见海若而傲然夸秋水,终为大方之家所笑。李白以此发端,暗谓小智者昧于远图,反衬崔少府"独往苍山里"的紫霄高意,起笔立意高远。中间大段敷写游山历程,是全诗主体:"地古寒云深,岩高长风起"总摄终南气象;以下"初登翠微岭,复憩金沙泉",以行程为线索,一路写朝霜之滑、夕月之圆、石下之流、溪烟之宿,"践苔""弄波""拂琴""灭烛""星饭",短句排比,节节推进,写出深山幽独之境。翠微寺是唐太宗晚年所建,故有"鼎湖梦渌水,龙驾空茫然"之句,以黄帝鼎湖升仙故事追怀太宗,古迹与仙境叠映。"攀崖倒青天,下视白日晚",造语奇险,正是太白本色。后段转入怀人:"此人不可见,此地君自过。为余谢风泉,其如幽意何"——你亲历的山水我无由得见,请替我问候风泉,怎奈我幽栖之思已然被你勾起。全诗以议论起,以写景承,以怅惾结,虚实相生。李白一生与终南山关系微妙,既曾以之干进,又真心向往其幽隐,此诗把友人的游踪化为自己的神游,寄托了仕与隐之间的徘徊,情感真挚而气象苍茫。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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