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阳别元丹丘之淮阳
唐代 李白
吾将元夫子,异姓为天伦。本无轩裳契,素以烟霞亲。
尝恨迫世网,铭意俱未伸。松柏虽寒苦,羞逐桃李春。
悠悠市朝间,玉颜日缁磷。所失重山岳,所得轻埃尘。
精魄渐芜秽,衰老相凭因。我有锦囊诀,可以持君身。
当餐黄金药,去为紫阳宾。万事难并立,百年犹崇晨。
别尔东南去,悠悠多悲辛。前志庶不易,远途期所遵。
已矣归去来,白云飞天津。
注释
1. 颍阳:唐县名,今河南登封一带,李白与元丹丘曾同隐颍阳山居。2. 元丹丘:李白至交道友,遍游名山,曾为道门威仪,与李白、岑勋共为《将进酒》之会。3. 天伦:天然的伦谊,本谓父子兄弟,此谓异姓之交情同骨肉。4. 轩裳:车服,代指仕宦。5. 契:投合的缘分。6. 烟霞:烟霭云霞,指山水隐逸、求仙之趣。7. 世网:尘世的罗网,指礼法仕途的束缚。8. 铭意:铭刻于心的志愿。9. 缁磷(zī lín):语本《论语·阳货》'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此谓容颜光泽日渐磨损暗淡。10. 凭因:相继、依托而至。11. 锦囊诀:盛于锦囊中的仙家秘诀。12. 黄金药:道家服食的金丹。13. 紫阳宾:成为紫阳真人的宾客;紫阳真人指道士胡紫阳,元丹丘曾师事之。14. 崇晨:高远的早晨,极言人生短促,百年不过一晨。15. 前志:平生之初志,指学道求真之志。16. 天津:天河;'天津'亦为桥名(洛阳天津桥),此处兼取二义,谓白云飞渡天河(津渡),亦暗写洛阳别地景色。
译文
我与元夫子,虽是异姓,情谊却如天然骨肉。
本来就没有与轩冕禄仕投合的缘分,向来只以烟霞山水的仙道之趣相亲。
曾经痛恨被尘世罗网所迫,铭心之志都未能施展。
松柏纵然经受寒苦,也羞于追逐桃李的春荣。
在悠悠市朝之间辗转,如玉的容颜日渐磨蚀暗淡。
失去的重如山岳,得到的轻如尘埃。
精神魂魄渐渐芜秽,衰老接连相寻。
我这里有锦囊中的仙诀,可以用它来护持您的身命。
应当服食黄金炼成的仙药,去作紫阳真人的嘉宾。
万事难以同时并举,百年人生短促得像一个高远的早晨。
别你向东南而去,怅然之间多少悲辛。
但愿平生的志向不会更改,漫长旅途还期待有所遵循。
罢了,归去吧,白云正飞过天河津渡。
赏析
此诗为李白在颍阳送别挚友元丹丘之淮阳而作。李白与元丹丘'异姓为天伦',一生交谊最深,此诗开篇即道破:'吾将元夫子,异姓为天伦。本无轩裳契,素以烟霞亲'——我们本无禄仕(轩裳)之缘契,向来以烟霞(山水仙道)相亲,十六字为两人友谊定性,也把全诗境界从寻常送别提升到'方外之交'的高度。'尝恨迫世网,铭意俱未伸'以下转入共同的失意:痛恨被世网所迫,铭刻于心的志愿都未能伸张;'松柏虽寒苦,羞逐桃李春'以松柏自守、羞与桃李争春,喻二人宁守寒苦不趋时荣;'悠悠市朝间,玉颜日缁磷'——在悠悠市朝之间磨砺岁月,美玉般的容颜日渐染黑变薄(缁磷用《论语》'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反其意而用之,谓纵坚白亦难逃磨损),'所失重山岳,所得轻埃尘'两句对举,失多于得的悲愤沉痛之极。'精魄渐芜秽,衰老相凭因'写形神俱疲、衰老相寻,是李白诗中少见的颓唐直白。然而笔锋一转:'我有锦囊诀,可以持君身。当餐黄金药,去为紫阳宾'——我有锦囊秘诀,可保君身,当服食黄金之药,去为紫阳真人(司马承祯一系道侣)之宾客,由共悲转向共劝,以仙道互勉。'万事难并立,百年犹崇晨'——万事难以两全,百年人生短促得如一个高高的早晨,警策之至。'别尔东南去'以下回到送别,'悠悠多悲辛'承之;'前志庶不易,远途期所遵'期许友人初衷不改、远途遵循前志;结句'已矣归去来,白云飞天津'以陶潜《归去来兮辞》意与白云渺渺之景作结,把惜别、劝道、归隐打成一片。全诗将友谊、失意、求仙三者熔铸,情真语挚,是研究李白与元丹丘交谊及其求仙思想的第一等材料。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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